路明非收敛了笑容，但眼底的笑意还没散去，他端起凉透的奶茶晃了晃：“她自找的。”
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
苏沐橙看着他，阳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刚才笑的时候，眉眼舒展，少了平时那种平静，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让她心里软软的。
她想起楚云秀刚才那句“苏沐橙！你管管你家那个！”，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她托着腮，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目光落在路明非握着奶茶杯的手指上，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喂，路明非。”
“嗯？”
“你说…祁煜和云秀这样，”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算是什么关系啊？冤家？还是…别的什么？”
她抬起眼，清澈的目光带着点好奇和探究，直直地看向路明非的眼睛。
路明非被她看得微微一怔。
祁煜和楚云秀？
他想起火锅店那场闹剧，想起祁煜录音要挟时眼底那点恶劣的光，想起楚云秀一边气得跳脚一边又不得不认怂的样子…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可能…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苏沐橙对这个答案似乎不太满意，她往前凑近了一点，毛衣袖子蹭到了路明非的手臂，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她继续追问，声音更轻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我们呢？”
“我们？”路明非下意识地重复，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看向苏沐橙。
她离得很近，他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看清她清澈眼底映出的、自己有些怔忪的倒影。
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鼻尖因为刚才的笑还带着点微红。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的词是“朋友”。
一起训练，一起研究银武，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互相照顾的朋友。
很自然，也很清晰的定义。
可当这个答案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这张会在他疲惫时递来奶茶的脸，会在他卡壳时歪着头提出建议的脸，会在他被辣到时凶巴巴又心疼地给他夹菜的脸，会在他身边笑得眉眼弯弯像月牙儿的脸…
“朋友”这两个字，忽然变得无比苍白和遥远，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有些茫然地看着苏沐橙，眼神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和无措。
苏沐橙看着他瞬间僵硬的身体，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里清晰的紧张，看着他白皙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他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平时在赛场上掌控节奏、在银武设计上挥斥方遒的半分冷静？
分明就是个被戳破了心事、手足无措的大男孩。
她心里那点小小的忐忑和期待，瞬间被一种巨大的、近乎膨胀的甜蜜和勇气填满了。
原来…紧张的不止她一个。
原来，他也在意。
苏沐橙忽然笑了，笑容明媚得像窗外骤然洒下的阳光。
她没有后退，反而更往前倾了倾身子，几乎要贴上他。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没有去碰他的脸颊，而是直接揪住了他卫衣胸前的布料领口，微微用力，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这个动作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充满了亲昵。
路明非被她拽得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香气，混合着阳光和一点奶茶的甜味。
他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撞出胸膛，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
“路明非，”苏沐橙仰着脸，直视着他有些慌乱躲闪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看着我。”
她的指尖因为用力揪着他的领子而微微泛白，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却异常坚定：
“我们，是什么关系？”
训练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还有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阳光穿过玻璃，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路明非被她的目光牢牢锁住，无处可逃。
所有的数据、技能、战术、世界赛的对手分析…在这一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脑子里只剩下她揪着他衣领的手指的温度，她近在咫尺的、带着执拗光芒的眼睛，还有她身上那让他感到无比温暖的气息。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抿紧的、带着期待和一丝倔强的唇瓣。
那些曾经模糊的、不敢深想的念头，那些潜藏在日常互动下的、细水长流的情愫，在这一刻被这直白的追问彻底点燃，汹涌澎湃地冲垮了所有的理智和犹疑。
什么阵鬼，什么召唤师，什么银武，什么世界赛…都变得遥远而不重要。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试了几次，才终于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情…侣？”
尾音带着不确定的上扬，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认，又像是在笨拙地回应。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沐橙眼中漾开巨大的涟漪。
她揪着他衣领的手指猛地一松，随即又紧紧攥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更加泛白。
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感瞬间席卷了她，让她眼眶都有些发热。
“嗯。”她用力地点头，无比清晰和坚定，“是情侣。”
说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脸颊瞬间爆红，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绯色。
她松开揪着他衣领的手，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拉开这让她心跳过速的距离。
然而，就在她松手的瞬间，路明非却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着，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空着的左手，那只刚才还紧张地握着奶茶杯的手，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苏沐橙想要缩回去的手腕。
他的动作有些急，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力道，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毛衣袖子传递过去。
苏沐橙被他抓得手腕一紧，愕然地抬头看他。
路明非也愣住了。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抓着她的手指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一颤，却没有松开。
他只是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动作，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从她的眼睛飘到她的鼻尖，又从鼻尖飘到被他抓住的手腕，最后又飘回她的眼睛。
苏沐橙看着他那副窘迫得快要原地蒸发的样子，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温热触感，刚才那点害羞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还带着刚才因为激动而泛起的水光。
她反手一翻，柔软的手指轻轻钻进了他僵硬的手掌里，与他的掌心紧紧相扣。
十指交缠，紧密无间。
路明非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她的手指纤细柔软，他的手指修长微凉，此刻却紧密地扣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那点笨拙的、无处安放的紧张，仿佛找到了归处，慢慢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安又悸动的暖流。
他下意识地收拢了手指，将她的小手更紧地包裹在自己掌心里。
苏沐橙感受到他回握的力道，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灿烂，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和甜蜜。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调皮地挠了挠：“说话算话哦，路明非同学。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了。”
路明非被她指尖的轻挠弄得掌心一阵酥痒，那痒意仿佛顺着血脉一直钻进了心里。
他抬起眼，看向她笑得弯弯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
路明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
“嗯，你的。”
简单的两个字，像是盖棺定论的印章，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也带着滚烫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