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下意识抬头望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门口走进来的，正是那几个穿着黑西装、表情严肃、之前在商场里追赶绘梨衣的男人。
他们的目光迅速扫过咖啡厅，立刻锁定在了他们这一桌。
为首的是一位看起来较为年长、气质沉稳的男人，他并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而是整理了一下西装，带着两名同伴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步伐沉稳，显得极有教养和分寸。
路明非瞬间绷直了后背，手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似乎想做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具体该做什么。
苏沐橙也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下意识的保护姿态，虽然她知道这些人大概率是绘梨衣的保镖。
绘梨衣也看到了他们，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默默放下了手里喝了一半的果汁杯子，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空白。
为首的保镖走到他们桌前，先是微微欠身，向路明非和苏沐橙行了个礼，态度客气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路先生，苏小姐，打扰二位了。”
他的中文带着一点口音，但非常流利。
然后他转向绘梨衣，语气变得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意味，用的是日语：“绘梨衣小姐，少主非常担心您。您玩得开心吗？现在是时候该回去了。”
路明非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和他预想的黑帮追杀、强行带人的场面完全不同啊。苏沐橙也稍微放松了些，但挽着绘梨衣的手臂并没有立刻松开。
绘梨衣看了看保镖，又看了看路明非和苏沐橙，没有立刻反应。
她拿起旁边的写字板，低头刷刷地写了起来，然后举给保镖看。
【再玩一会儿。】
保镖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但依旧保持着恭敬：“大小姐，少主吩咐，务必请您现在回去。他已经等候多时了。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绘梨衣抿了抿嘴，似乎不太高兴，但没有再写字反驳。
路明非见状，赶紧打圆场：“那个……绘梨衣，你看，天也不早了，你哥哥肯定很担心。要不今天先回去？下次……下次有机会再出来玩？”
他说这话有点心虚，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苏沐橙也轻轻拍了拍绘梨衣的手背，柔声说：“是啊，绘梨衣，先回家吧。今天我们也逛了很久了，很开心，谢谢你陪我们呀。”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绘梨衣台阶下，又把“被缠上”说成了“陪伴”。
绘梨衣看看路明非，又看看苏沐橙，沉默了几秒钟，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她拿起写字板，又写了一句，这次是给路明非和苏沐橙看的。
【今天，很开心。】
【谢谢。】
写完，她主动站起身，将写字板抱在怀里。
保镖见状，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侧身让开道路，做出“请”的手势。
路明非和苏沐橙也站了起来。
路明非把手里那个装着绘梨衣巫女服的袋子递还给旁边的另一位保镖。保镖接过，再次向两人点头致谢。
绘梨衣跟着保镖们向咖啡厅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路明非和苏沐橙一眼，头顶的小黄鸭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似乎比平时多停留了那么一秒，然后才转身离开。
路明非和苏沐橙目送着他们在门口上了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
车子并没有立刻离开。路明非挠了挠头：“总算送走了……话说，她家里人还挺讲道理的嘛，我还以为得打起来呢。”
苏沐橙看着窗外那辆车，微微蹙着眉，似乎在想些什么：“嗯……是挺客气的。”
就在这时，那辆车的后车窗缓缓摇了下来。
绘梨衣的脸出现在窗口，她安静地看着咖啡厅门口站着的路明非和苏沐橙。
路明非注意到了，下意识地抬起手挥了挥道别。
苏沐橙也微笑着对她摆了摆手。
绘梨衣看着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夕阳的金辉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
她脸上那几乎永远是空白的表情，在这一刻仿佛冰雪微融，嘴角非常非常轻微地向上牵起了一个弧度，形成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笑容。
这个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一丝捉弄意味的微妙表情，而是透着一种平静的、纯粹的满足感。
然后，她转过头，对前座的司机用清晰而平静的声音，说出了今天以来的第一句话，不再是依赖那块写字板：“走吧，回家。”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女特有的音色，完全没有长期不开口说话的人的沙哑感，语气自然得如同经常如此一般。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内外。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路明非和苏沐橙看着车子离开，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无比的任务。
路明非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我的天，可算结束了。陪女孩子逛街真是比打一场季后赛还累，尤其是陪两个。”
苏沐橙闻言，笑眯眯地看向他：“哦？意思是陪我逛街很累咯？”
“哪有！绝对没有！”路明非立刻挺直腰板，义正词严。
“陪苏沐橙小姐逛街是我毕生的荣幸和乐趣所在！刚才那是物理上的累，精神上是无比愉悦和享受的！”
“这还差不多。”苏沐橙满意地点点头，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行李架先生，我们也该归队了，不然叶修哥又要打电话来催了。”
两人并肩朝着商场出口走去，准备打车回酒店。
路上，苏沐橙似乎还在想着绘梨衣，她歪着头，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明非，你说……绘梨衣她，是不是有点……嗯……和表现出来的不太一样？”
“啊？什么意思？”
路明非没太明白。
“她不就是那样的吗？感觉像个小孩子一样，什么都不懂，但又特别有主见，认准了的事谁都拉不回来。”
他想起了绘梨衣顶着鸭子一脸坚定要跟着他们的样子。
“我也说不好，”苏沐橙努力组织着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