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是可行的,”周敏皱着眉头,指出了最现实的难题:
“但现在的问题是,穆贺已经彻底销声匿迹了。古都这么大,我们该去哪里找他?如果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只会打草惊蛇。”
庭院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穆白忽然开口了。
“我知道一个地方。”
众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穆白身上。
穆白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内心剧烈挣扎后的痕迹,但他眼中的神色却逐渐坚定起来。
那是他的叔叔,是看着他长大的亲人,但更是毁掉博城、如今又想毁掉古都的恶魔。
“有一个茶庄的老板,经常跟我叔叔联系。”
穆白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吐出胸中积压已久的郁气:
“以前我只当他们是单纯的茶友,生意上的伙伴。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茶庄老板多半是有问题的,甚至可能就是黑教廷的联络点。”
“如果叔叔还在城里,那里是他最可能出现,或者留下线索的地方!”
……
穆白穿过拥挤不堪的街道,终于来到了永盛茶庄的门前。
此刻的古都主干道上,景象令人窒息。
从外城涌入的民众如潮水般填满了每一寸空间,密度高得连挪动脚步都成了一种奢望。
恐慌、汗水与绝望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发酵。
昔日清雅的永盛茶庄,如今也未能幸免。
一楼和二楼的大堂、雅间早已被避难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嘈杂的人声鼎沸,只有通往第三层的楼梯口有专人把守,显得格格不入的冷清与肃杀。
穆白费力地挤过人群,找到了茶庄的一名伙计,压低声音表明了来意,他要见老板薛藏。
伙计上下打量了一番穆白,似乎认出了这位穆老板,没过多久,便领着他穿过封锁线,登上了三楼。
三楼与楼下仿佛是两个世界,静谧得有些诡异。
见到薛藏时,穆白神色如常,那张白净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种在灾难面前寻求生路的急切与镇定。
他看着薛藏,半真半假地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抛了出来。
最高明的骗术,往往不是通篇的谎言,而是九句真话里藏着一句致命的假话。
穆白讲述了外面的惨状,讲述了博城旧人的动向,甚至透露了一些关于“撒朗”行踪的推测,当然,这些推测是经过精心诱导的。
薛藏听着穆白的叙述,眼中的警惕逐渐被一抹自得所取代。
他自以为看穿了穆白,一个在灾难中寻求庇护的落魄少爷罢了。
“你就在这茶庄里好生歇着,外面现在乱得很,别到处乱跑。”
薛藏皮笑肉不笑地安抚了一句,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自以为聪明绝顶,觉得穆白带来的信息至关重要,必须立刻向上面汇报。
于是,在安排好穆白后,薛藏便匆匆起身,从另一侧的密道离开,显然是急着去向他的顶头上司穆贺邀功去了。
然而,急于邀功的薛藏全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身后那个看似老实待在原地的穆白,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
更致命的是,薛藏根本没有发现,在穆白脚下那被灯光拉长的影子里,一抹不寻常的黑暗气息正悄然蠕动。
那是一道极其隐蔽的暗影,如同附骨之疽,在薛藏推门而出的刹那,无声无息地从穆白的影子里剥离,像幽灵一般黏上了薛藏的影子里,随着他一同潜入了黑暗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