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花果山在震动。
这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根源的东西正在苏醒。
整座仙山仿佛活了过来,每一块岩石、每一寸泥土都在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片古老的桃林更是异象纷呈,千万棵桃树的根系在地底深处疯狂蔓延,如同渴求水源的触手,向着某个中心汇聚。
那个中心,正是盘膝而坐的巫尘。
要知道,巫族大巫,蕴含了多大的力量?
蕴含了多大的纯粹法则?
死了回归大地就等于说彻底消失了吗?
彻底跟普通的大地没有区别?
这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任何一个大巫死去归于大地的地方,是绝对跟普通大地不同。
只不过,巫族不修元神,曾经死去的大巫祖巫,也无法再召回而已。
而巫尘的唤魔经葬巫篇,正是召回死去巫族的本源回归。
“血链汲元……熔魄入炉……”
巫尘的血脉化作无数赤色根须,沿着大地法则的纹路向下延伸。
巫尘看到了,在地脉深处,有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那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一种意志,一种追逐不息的意志。
这意志跨越时空,从洪荒延续至今,那份逐日的执念依然烙印在大地深处。
“渴……”
“逐……”
“不息……”
断断续续的意念涌入巫尘的意识。
巫尘看到了洪荒的太阳星,看到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在奔跑,手中桃木杖每顿地一次,打的一个太阳鸣叫。
看到巨人饮干河渭,十个太阳引动最大太阳星的本源轰击,等于是十一个太阳,最终力竭倒下,身躯融入大地,而那份追逐的意志,却永远定格在了倒下的瞬间。
轰!
整个花果山剧烈一震!
山巅的顽石滚落,瀑布倒流,林中灵兽惊恐奔逃。
以巫尘为中心,地面开始龟裂,但不是破碎,而是如同呼吸般起伏。一道道土黄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那是大地最深处的本源气,是夸父残存于世的本源之力。
这些本源在空中汇聚,逐渐显化出一个模糊的巨人轮廓,那顶天立地的身姿,那永不屈膝的姿态,正是夸父!
巨人轮廓开始收缩、凝练,化作最纯粹的巫族血气,赤红中带着淡金,如同熔化的太阳之血。
这血气顺着巫尘的血脉根须倒灌而上,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呃……”
巫尘的身体开始出现一些变化!
原本达到巫帅境界后已经强横无比的躯体,此刻正朝着一个更不可思议的方向进化。
夸父的本源血气并非简单的外来能量,而是同源同种的巫族精粹。
它不需要像炼化灵气那样艰难转化,而是直接与巫尘的血脉融合,成为巫尘的一部分。
骨骼在重组,发出清脆的鸣响,如同玉石相击。
血液在沸腾,奔流声如同大江大河。
巫尘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朝着上古大巫的层次迈进。
虽然距离真正的夸父还遥不可及,但已经触摸到了那个境界的门槛。
此刻,悟空看到巫尘,先是喊了一声,发现巫尘没有搭理悟空。
“何方妖孽!吃俺老孙一棒!”
瞬间,孙悟空恼怒,竟然跑到自己老家来毁掉自己老家。
暴怒的咆哮如雷霆炸响,金色身影从天而降!
也不多言,一棒朝着巫尘的后脑狠狠砸下!
这一棒含怒而发,汇聚了悟空被冤枉驱逐的所有憋屈、所有愤怒,金光刺目,棒风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金箍棒结结实实砸在了巫尘的后背上。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甚至没有金铁交鸣的声音。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咚——,如同巨锤砸在了万载玄铁山上。
孙悟空瞳孔骤缩。
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反震力顺着金箍棒传来,那力量沉重如山、浩瀚如海,更带着一种古老蛮荒的气息,仿佛他砸中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片洪荒大地!
“什么!”
孙悟空虎口崩裂,金箍棒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向后倒飞数百万丈,接连撞塌了三座山头才勉强停下。
烟尘弥漫中,他挣扎着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曾在太上老君八卦炉中炼就的金刚不坏之手,此刻虎口撕裂,鲜血淋漓,掌心皮肤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这……这怎么可能!”
孙悟空难以置信地看向桃林深处。
那人依旧盘膝而坐,甚至连姿势都未曾改变,只有周身环绕的土黄色光芒更加炽烈,那巨人轮廓更加凝实,血气如狼烟冲天而起。
被无视了。
彻彻底底的无视。
“啊!”
孙悟空暴跳如雷,他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妖怪!安敢如此小看俺老孙!”
悟空召回金箍棒,拔出毫毛,双手掐诀,念动真言:“身外化身,万千变化!”
瞬间,孙悟空身形一晃,化作成百上千个分身。
每一个分身都手持金箍棒,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巫尘攻去!
棒影重重,金光漫天,整个桃林上空都被金色的棒影覆盖,仿佛天降流星雨!
这是孙悟空压箱底的神通之一,身外化身配合万千变化,曾经在天庭围剿中让十万天兵天将束手无策。
然而!
第一棒落下,砸在巫尘肩头。
分身被震飞,在空中炸成一团白烟。
第二棒落下,砸在巫尘后心。分身再次震飞、炸裂。
第三棒、第四棒、第五棒……
成百上千个分身前赴后继,每一棒都结结实实砸在巫尘身上,但结果毫无二致!
所有分身都在命中的瞬间被恐怖的反震力震飞、震碎!
巫尘身周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力场,任何攻击落在上面,都会被百倍、千倍地反弹回去!
短短几个呼吸,孙悟空的所有分身尽数溃散,只剩下本体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握着金箍棒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极致的震惊与暴怒。
“不可能……不可能……就是如来老儿,也不敢这样硬接俺老孙的棒子……”
孙悟空喃喃自语,眼中金焰熊熊燃烧:“你到底是谁?!”
回答他的,只有桃林中越来越响亮的嗡鸣声,以及那冲天而起的血气狼烟。
巫尘的蜕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夸父本源血气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巫尘的皮肤开始泛起淡金色的光泽,肌肉线条变得更加完美,每一寸血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对于悟空来骚扰,巫尘自然是知晓,只不过是不在意而已。
“好好好……”
孙悟空怒极反笑:“妖怪,既然你要拆俺老孙的家,那就别怪俺老孙不留情面了!”
悟空深吸一口气,身形开始膨胀。
一丈、十丈、百丈、千丈……
法天象地!
孙悟空显出了真正的神通法相,头顶三十三天,脚踏九幽黄泉,身躯高大无比,如同不周山一般!
手中的金箍棒也随之变大,化作一根擎天巨柱,金光万丈,威压弥漫三界!
“妖怪——受死!!”
孙悟空双手高举擎天巨柱般的金箍棒,朝着桃林、朝着巫尘、朝着整片花果山的核心,狠狠砸下!
这一棒,足以劈开四海,砸碎五岳!
这一棒,汇聚了齐天大圣所有的力量与尊严!
这一棒,要將这个胆敢入侵家园、蔑视自己的敌人,连同这片桃林一起,从世间彻底抹去!
金箍棒落下,速度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
棒身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崩塌,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花果山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仿佛天地都在为这一棒而颤抖!
终于,金箍棒结结实实砸在了巫尘的后背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爆发了。
以撞击点为中心,一道环形的冲击波轰然扩散。
所过之处,山峦崩碎,大地开裂,云层被撕成碎片!
而孙悟空……
感觉到了一股力量。
一股超越了悟空理解范畴的力量。
“噗——!”
孙悟空张口喷出淡金色的鲜血,法天象地的巨大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在空中翻滚、旋转,撞碎了无数云层,最终重重砸在东海之中,激起千万丈波涛!
金箍棒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光,不知落向何方。
海浪翻涌,许久,孙悟空才艰难地从海中爬起,重新变回常人大小。
浑身浴血,金刚不坏之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七窍都在渗血。
那双曾经睥睨三界的火眼金睛,此刻充满了茫然、震惊,以及一丝……恐惧。
真的恐惧了。
不是恐惧死亡,而是恐惧未知。
这个突然出现在花果山、硬接自己所有攻击却毫发无损、甚至将自己震成重伤的人,到底是谁?
三界之内,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
“不……不行……花果山是俺老孙的家……绝不能……”
悟空想要再战,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