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号山那场搅动三界的风波之后,取经路便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平静中。
天空依旧明澈,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轨,似乎号上一战就是一场梦境。
唐僧依旧虔心礼佛,每日诵经不辍。
猪八戒扛着钉耙,小眼睛滴溜溜转,不知在琢磨什么。
沙僧沉默地挑着担,步伐沉稳如昔,仿佛一切跟自己无关。
变化最大的,是孙悟空。
这猴子似乎沉静了许多。
不再总是上蹿下跳,也不再轻易抓耳挠腮。
少了些跳脱浮躁,多了几分沉淀。
号山一役,亲眼目睹冥河战佛祖、巫尘伐天庭,直接让孙悟空桀骜不驯的性情大变。
不过孙悟空并未沉沦,尤其是在与杨戬、哪吒的交谈,以及后来观音的劝慰中,孙悟空抓住了一个关键。
应劫之人,身负天命,劫数未尽,便不会真正陨落。
这对曾经敢打上天庭、却又被现实屡屡挫败的猴子而言,可谓是一剂复杂难言的猛药。
这个概念消解了部分对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敌人如冥河、刑天的畏惧。
也就是变成了一场游戏,我是主角,而敌人虽然强大,但是需要我通关的BOSS,一样的感受!
既然不死,还有何惧?
但这反而激起了孙悟空骨子里那股逆反与骄傲。
“俺老孙当年不知天高地厚时,何曾怕过?”
“既是应劫,既是棋子…那俺老孙,便要做这棋盘上,搅动风云最凶、最难掌控的那一颗!”
“倒要看看,这取经路,这些妖魔,究竟能奈我何!”
畏惧心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索。
孙悟空依旧敬重唐僧,保护师父的决心丝毫未减,但那份保护之下,滋生了一层更复杂的心思,要在这既定取经路中,走出自己的路,看清更多的真相。
如今的悟空,承认曾经的物质!
这一日,师徒四人忽见前方一道黑水拦路。
那水色沉黯如墨,波涛不起,静静流淌,却自有一股粘稠沉重的阴气弥漫两岸。
两岸无舟楫,更无桥梁,唯有黑水沉沉,不知深浅。
唐僧勒马停驻,望水皱眉:“悟空,你看这河水深黑,浪息波平,却透着不祥,如何渡得?”
孙悟空早已跳上云头,火眼金睛扫视河面,金光过处,只见黑水之下煞气隐隐,水府轮廓沉于深处,更有几道驳杂妖气盘踞。
悟空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落下云头道:“师父,这河有些古怪,水底怕是不干净。待俺老孙仔细瞧瞧,寻个稳妥的渡法。”
猪八戒凑到河边,撅着长嘴探了探:“嘶…好一股子腥秽气!这水定是千年不流、万载不动的死水,怕是泡着不少腐骨烂泥!师父,这河难过,不如绕路吧?”
沙僧放下担子,沉稳道:“二师兄,此河横亘前路,宽广不见对岸,绕路恐非易事。大师兄既有法眼,定有计较。”
正商议间,忽见那沉沉黑水之上,自下游缓缓荡来一叶扁舟。
舟上立着个梢公,头戴箬笠,身披蓑衣,面目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哑着嗓子喊道:“岸上可是东土来的长老?要过河么?老汉撑船渡你。”
唐僧闻言,面现喜色:“正是贫僧。有劳老人家。”
回头对三个徒弟道:“既有渡船,倒也省事。我们上船吧。”
孙悟空眼中金光一闪,瞥了一眼那梢公,又看了看船,心下已有计较,却不多言,只道:“师父先行,俺老孙与八戒、沙僧自有法子过河。”说着,对猪八戒、沙僧使了个眼色。
唐僧不疑有他,整了整袈裟,便迈步登船。
那梢公稳稳撑篙,小船离岸,向河心荡去。
孙悟空、猪八戒、沙僧各自驾起云头,离地三尺,跟在船后。
行至河心,那黑水越发沉黯粘稠,水汽阴寒刺骨。
突然!
那梢公手中竹篙猛地往船底一插,小船瞬间如遭巨力拉扯,船底破开一个漆黑漩涡,无匹吸力爆发!
“师父!”
孙悟空反应极快,金箍棒已掣在手中,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唐僧猝不及防,惊叫一声,连人带船,被那漆黑漩涡一口吞没!
那梢公身形同时化作一道黑气,融入水中消失不见。
“不好!有妖怪作祟!”
孙悟空大怒,火眼金睛迸射金光,想要看清水底,却见那漩涡消失处,黑水翻滚,煞气冲天,竟将火眼金睛的感知都阻隔,只隐约感到一股极其深沉、古老、冰冷的意志在水底一闪而逝,绝非寻常水妖可比!
经历了西游的事,悟空知晓唐僧不会有危险,并且说不定还有什么大魔!
“猴哥!师父被捞走了!”
猪八戒急得挥舞钉耙。
沙僧已挺起禅杖,便要往水里跳。
“慢着!”
孙悟空一声断喝,拦住沙僧:“这黑水古怪,水下煞气之重,诡异,非比寻常。那掳走师父的,也不是寻常小妖。冒然下水,恐遭暗算。先回岸上,从长计议!”
三人按下云头,落回岸边。
望着那复归平静、却更显深不可测的黑水河,孙悟空抓了抓脸,眼中金光流转,思考对策。
唐僧被那漆黑漩涡吞噬,只觉天旋地转,阴寒刺骨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护体的锦斓袈裟与九环锡杖自发绽放微弱佛光,却也只能堪堪护住周身三尺。
不知下沉了多久,那无边的黑暗与压力骤然一轻。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