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密尔沃基的早晨很冷。
易建连没去球馆。
比尔·达菲的电话快被打爆了。耐克想拍赛前纪录片，ESPN想做专访，甚至连国内的央视都想进更衣室直播。
“全推了。”
易建连只说了这三个字。
他和艾薇儿坐在阳台上。
没有摄像机，没有闪光灯。
艾薇儿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台老式的唱片机，放着那种很老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又沙哑。
楼下聚集了几百号球迷，穿着他的11号球衣，举着牌子喊他的名字。
“YI！MVP！”
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有点闷。
“他们很爱你。”艾薇儿喝着咖啡，腿搭在栏杆上。
“他们爱的是胜利。”易建连看着楼下那些攒动的人头，“输了球，这里明天就会变成批斗大会。”
“太现实了吧？”
“竞技体育就是这样。”易建连把玩着手里的一个篮球，那是斯伯丁发给他的纪念版，上面刻着全明星票王几个金字，“赢家通吃，输家闭嘴。”
下午四点。
比尔·达菲的车到了楼下。
艾薇儿站起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不去了。”
“嗯？”
“我去现场你会分心，而且那帮记者肯定会把镜头全怼我脸上。”艾薇儿帮他拉开车门，“我在家看直播。给我狠狠踢那条黑蛇的屁股。”
易建连上车。
车门关上。
喧嚣被隔绝在外。
“你知道现在的盘口吗？”达菲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个平板，“哪怕是在咱们主场，博彩公司还是开了湖人让3.5分。”
“挺好。”
“挺好？”
“让他们输钱的感觉挺好。”
车子驶向布拉德利中心。
沿途全是红色的海洋。
每个路口都有警察维持秩序。这哪是常规赛，这气氛比当年雄鹿打进东决还恐怖。
到了球馆通道。
大巴车刚停稳，还没等保安拉好警戒线，疯狂的球迷就涌了上来。拍打车窗的声音像是下暴雨。
易建连戴上耳机。
世界安静了。
走进更衣室。
气氛很怪。
平时这时候，维兰纽瓦早就开始放那种吵死人的说唱音乐了，博古特也会在那大声讲他在夜店的荤段子。
今天没人说话。
每个人都在默默地整理装备。
里德在缠脚踝，一圈又一圈，缠得太紧了，但他好像没感觉。
杰弗森在那擦汗，明明还没开始热身，但他额头上全是汗珠。
压力。
来自对面那个叫做科比·布莱恩特的男人的压力。
那种无形的威慑力，能让这帮平时不可一世的职业球员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易建连走到自己的柜子前。
换鞋。
系鞋带。
那双黑色的球鞋，没有一点杂色，像两块黑炭。
“怕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更衣室里很刺耳。
所有人动作都停了一下。
易建连站起来，环视了一圈。
没人敢跟他对视。博古特低头假装找护膝，里德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们是卫冕冠军。”杰弗森小声说了一句，“科比最近场均40分。”
“所以呢？”
易建连把球衣套在身上。
“还没打就觉得自己输了？”
他走到更衣室中间，那是大家平时喊口号聚在一起的地方。
“这是我们的主场。”
易建连的声音很冷，像密歇根湖的水。
“我们在这个更衣室里赢过凯尔特人，赢过魔术，也赢过他们湖人。怎么，全明星歇了几天，骨头都歇软了？”
博古特抬起头，嘴硬了一句：“谁软了？我就怕那裁判到时候偏哨……”
“那就打得让他没法偏。”
易建连打断他。
“今晚我防科比。”
更衣室里响起几声吸气声。
杰弗森瞪大了眼：“你？你是大前锋，你要去防那个疯子后卫？”
“有什么问题？”
易建连活动了一下手腕，那种高级抗伤病带来的热流在关节处涌动。
“既然他是冲我来的，那我就接着。”
他伸出拳头。
“谁要是跟不上，趁早回板凳席坐着。别在那给我丢人。”
一只手伸过来，碰了一下他的拳头。
是塞申斯。这个平时话不多的小控卫。
然后是里德。
博古特骂了一句脏话，也伸出手：“妈的，干就干。”
十几只手叠在一起。
“雄鹿！”
声音震得柜门嗡嗡响。
通道口。
灯光全黑。
那是出场前最后的黑暗。
DJ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嘶吼。
“来自……中国……前锋……易——建——连！！！”
光柱打下来。
那身白绿相间的球衣格外刺眼。
易建连跑出通道。
满场的欢呼声像海啸一样拍过来。
他对面，湖人的半场。
科比正站在技术台前撒镁粉。
白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
科比拍了拍手，转过身。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没有笑，没有拥抱，甚至没有点头致意。
那是猎人和猎物之间的对视。
也是王与王的对视。
裁判抱着球走进中圈。
比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