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开始前的两分钟。
菲利普斯球馆的灯光依旧刺眼。
那种让人窒息的闷热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因为两万人的狂欢而变得更加粘稠。
老鹰队的球员已经在场上热身。
乔·约翰逊正在和场边的斯派克·李谈笑风生。
霍福德甚至在底线跳起了多米尼加的桑巴舞步。
他们脸上的表情很轻松。
那种轻松是建立在20分的巨大分差之上的。
也是建立在对手更衣室可能已经崩盘的猜测之上的。
毕竟,没有人能在那种令人绝望的嘘声和一边倒的屠杀中存活下来。
直到那个身影走出通道。
易建连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穿热身服。
赤裸的双臂上,汗水已经干涸,留下了淡淡的盐渍。
那几道被抓伤的血痕已经结痂,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烙印在肌肉上。
他的眼神很空。
不是那种失去焦距的空洞。
而是一种屏蔽了所有杂音、只剩下猎物的死寂。
塞申斯跟在身后,低着头,但脚步不再虚浮。
里德咬着牙套,眼神里多了一丝狠厉。
博古特重重地跺了跺脚,像是要踩碎脚下的这块地板。
裁判吹响了哨声。
第三节比赛开始。
球权属于雄鹿。
塞申斯运球过半场。
他的手还是很紧,但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犹豫。
球直接吊给了低位。
易建连背身卡住位置。
马文·威廉姆斯顶在他身后,甚至还隐蔽地用膝盖顶了一下他的大腿。
如果是上半场,易建连可能会传球,或者调整位置。
但现在。
那一瞬间。
世界在他的感官里发生了变化。
【心流领域】开启。
周围那震耳欲聋的嘘声突然变得很远,很模糊。
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
视野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缓慢而清晰。
只有篮筐。
那个橘红色的圆圈,在视网膜上被无限放大,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接球。
没有试探步。
没有假动作。
直接发力。
“砰!”
那是一声令人牙酸的肌肉碰撞声。
马文·威廉姆斯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
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易建连转身。
暴起。
霍福德从侧翼扑过来补防,长臂如林。
易建连根本没有理会。
他在空中硬生生地抗开了霍福德的身体。
单手抓球。
狠狠砸入篮筐。
“哐当!”
篮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霍福德被撞得踉跄落地,一脸惊骇。
易建连落地。
没有怒吼。
没有捶胸。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马文·威廉姆斯。
转身回防。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47比65。
老鹰队进攻。
毕比试图稳住节奏,示意队友跑位。
但他发现那个9号的身影无处不在。
易建连放掉了自己的防守人,像是一头疯虎一样在内线游荡。
约什·史密斯切入接球。
刚要起步。
一只大手横空出世。
那是完全不讲道理的预判。
易建连在大鹰王起跳之前,一把将球从他怀里硬生生扯了下来。
生抢。
这简直就是土匪行径。
拿到球的瞬间,易建连直接加速。
没有任何传球给后卫的意思。
两米一十三的身高,却跑出了后卫的速度。
乔·约翰逊想要战术犯规。
但他伸手抓了个空。
易建连像是一阵黑色的旋风,瞬间越过了中线。
前场一打三。
但他眼里只有那个篮筐。
三分线外一步。
急停。
这是完全违背篮球常理的选择。
这是一个快攻多打少的局面,他却选择了追身超远三分。
老鹰队的教练伍德森在场边张大了嘴巴。
“他在找死!”
看台上的球迷刚想发出嘲笑。
“唰!”
那声音清脆得像是利刃切开丝绸。
白色的网浪翻起。
50比65。
一分钟内,连得5分。
易建连面无表情地退防。
他的世界里没有比分牌,只有下一个回合。
接下来的五分钟。
成了亚特兰大人的噩梦。
易建连低位接球,翻身跳投,命中。
易建连高位策应,假传真突,隔扣帕楚里亚,还要加罚。
易建连抢下进攻篮板,在此起彼伏的手臂丛林中,强行将球补进。
他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每一次得分,都在老鹰队的伤口上撒一把盐。
没有传球。
没有挡拆。
全是单打。
全是那种把防守者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的暴力单打。
“该死!包夹他!给我包夹他!”
伍德森在场边咆哮,领带已经被扯歪了。
三个人围了上去。
约什·史密斯、霍福德、马文·威廉姆斯。
三只巨大的“老鹰”构筑了铜墙铁壁。
易建连被困在底角。
没有任何出手空间。
但他笑了。
那是下半场以来的第一个表情。
狰狞,而疯狂。
他把球高高举起。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强投的时候。
手腕一抖。
球像是一枚巡航导弹,精准地穿过三人的缝隙。
飞到了弧顶。
那里站着迈克尔·里德。
上半场6投0中的里德。
此刻。
里德的手有些抖。
但他看到了易建连那个被三人包夹的背影。
看到了那个像战神一样在泥潭里搏杀的身影。
一种羞愧感混杂着热血直冲脑门。
“去他妈的压力。”
里德心里骂了一句。
起跳。
出手。
姿势美如画。
“唰!”
久违的三分命中。
这记三分球,像是推倒了多米尼加牌的第一块骨牌。
雄鹿队的进攻活了。
杰弗森开始像泥鳅一样突破分球。
博古特在内线卡位变得强硬无比,甚至为了一个篮板球把帕楚里亚摔出了底线。
塞申斯找回了灵气,连续送出两次空接。
而这一切的源头。
都是那个在内线翻江倒海的9号。
第三节结束的哨声响起。
比分定格在80比85。
单节35比20。
雄鹿队硬生生把一只脚从悬崖边拔了出来。
菲利普斯球馆的声浪小了很多。
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慌。
两万名球迷面面相觑。
他们隐约感觉到,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第四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