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的哨声像是催命的号角。
尖锐,刺耳,割破了安利球馆短暂的喧嚣。
范甘迪站在场边,双手叉腰。
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显得有些局促。
他撤下了阿尔斯通。
换上了安东尼·约翰逊。
甚至把特科格鲁推到了四号位,刘易斯顶到了五号位附近游走。
除了霍华德,魔术队场上全是能跑能投的小个子。
他想跟上节奏。
想用魔法打败魔法。
以快制快。
想法很丰满。
但现实往往是一具枯骨。
易建连站在中圈,看着对面阵容的变化。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哂笑。
跟雄鹿拼速度?
现在的这支雄鹿,那是把油门焊死在底板上的疯子。
魔术队发球。
球权到了特科格鲁手里。
土耳其人还没来得及运球寻找节奏。
杰弗森就像是一贴狗皮膏药粘了上来。
肌肉紧绷,呼吸喷在对方的脖颈上。
那种压迫感,让人窒息。
特科格鲁试图传球。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挥舞的长臂。
雄鹿队的防守轮转快得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
没有任何缝隙。
球勉强传到了底角的刘易斯手中。
维拉纽瓦这回没有失位。
他虽然是个防守漏勺,但在这种搏命的体系里。
他也变成了一头红了眼的公牛。
死死贴住。
刘易斯仓促出手。
姿势依然标准,但节奏乱了。
“当!”
篮球砸在篮筐前沿。
声音清脆得让人心碎。
霍华德在篮下怒吼。
他卡住了位置,张开大手准备收下这个篮板。
这是他的领地。
但他忽略了一个人。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斜刺里杀出。
易建连。
他没有卡位。
他是冲进来的。
借着助跑的惯性,整个人像是一枚发射升空的火箭。
在霍华德头顶,单手将球点飞。
不是抢篮板。
是把球点出去。
这更像是排球动作。
篮球乖巧地飞向外线。
刚好落在塞申斯手里。
“跑!”
只有一个字。
却像是引爆了炸药桶。
雄鹿全员启动。
五道白色的闪电瞬间撕裂了蓝色的地板。
霍华德刚落地,转过身。
看到的只是五个绝尘而去的背影。
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前场五打四。
塞申斯运球过半场,根本不看篮筐。
手腕一抖。
球飞向右侧45度。
里德已经站在那里了。
那是他的甜点位。
接球,起跳,手腕柔和地拨动。
教科书般的投篮姿势。
甚至在球还没进框的时候,他就已经举起了三根手指。
“唰!”
篮网翻起白浪。
三分命中。
分差拉大到13分。
范甘迪在场边焦躁地踱步。
他冲着场内大喊,声音几乎破音。
“退防!退防!别管那个该死的篮板了!”
但魔术队的球员们已经懵了。
这种节奏,根本不是他们在录像带里看到的那个雄鹿。
这是一群披着鹿皮的狼。
接下来的三分钟。
安利球馆变成了图书馆。
除了雄鹿板凳席的毛巾挥舞声。
死一般的寂静。
易建连提到了高位。
这就是这套阵容最恐怖的地方。
中锋不进内线。
霍华德出不出来?
他不出来,易建连面前就是大海。
他出来,内线就成了雄鹿后卫的后花园。
这一次,霍华德还是没出来。
他赌易建连不敢投。
或者投不进。
易建连持球站在弧顶。
看着缩在罚球线里面的霍华德。
并没有投篮。
而是举起球,做了一个策应的手势。
杰弗森从底线反跑。
带着防守人溜了一圈。
突然折返。
易建连手里的球像长了眼睛。
一个击地。
穿过了两名防守队员的裤裆。
精准地送到了空切的杰弗森手里。
杰弗森接球,眼前一片开阔。
霍华德补防不及。
只能眼睁睁看着杰弗森飞身暴扣。
“哐!”
篮筐在呻吟。
魔术队的士气在崩塌。
这还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回合。
维拉纽瓦在左侧底角命中三分。
塞申斯在快攻中追身三分。
三分雨。
倾盆而下。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道理。
就是准。
就是快。
魔术队的篮筐像是有磁铁。
怎么投怎么有。
分差转眼间来到了22分。
霍华德站在篮下。
双手撑着膝盖。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滴落。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他是超人。
他是联盟第一中锋。
他可以顶开任何人的防守扣篮。
但现在。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空有一身力气。
却打在棉花上。
甚至连棉花都摸不到。
比赛进行到第三节还剩3分钟。
比分92比70。
雄鹿大比分领先。
球权在易建连手里。
全场观众已经连嘘声都发不出来了。
只剩下绝望的沉默。
易建连在弧顶运球。
节奏很慢。
这是他在这一节第一次把节奏降下来。
他看着面前的霍华德。
这一次。
霍华德不得不防出来了。
因为再不出来,这场比赛就彻底交代了。
那个庞大的身躯压了上来。
遮天蔽日。
易建连没有传球。
所有人拉开。
把舞台留给了这两个人。
这是领袖之间的对话。
也是新旧秩序的碰撞。
易建连压低重心。
篮球在胯下极速穿梭。
发出“砰砰”的声响。
突然。
他向右启动。
第一步快若奔雷。
霍华德反应极快。
那恐怖的横移速度确实是天赋异禀。
迅速滑步跟上。
封死了突破路线。
身体对抗一触即发。
就在两人即将撞在一起的瞬间。
易建连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急停。
背后运球。
那双巨大的耐克战靴在地板上摩擦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惯性让霍华德根本刹不住车。
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差点坐在地上。
而易建连。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
整个人轻盈地弹回了三分线外。
距离三分线还有一步远。
超远距离。
面前空无一人。
霍华德还在三米开外挣扎着找平衡。
易建连甚至有时间调整了一下呼吸。
看了一眼脚下的地板。
然后。
从容起跳。
姿势舒展到了极致。
手臂伸直。
手腕下压。
那一刻。
时间仿佛静止。
全场两万双眼睛盯着那个橙色的皮球。
看着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彩虹。
越过霍华德绝望的眼神。
越过安利球馆穹顶的灯光。
“唰!”
那一声擦网声。
像是死神的镰刀挥过。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甚至连雄鹿的板凳席都愣了一秒。
然后才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嘶吼。
斯凯尔斯狠狠地挥舞了一下拳头。
把手里的战术板摔在了地上。
这就是他要的。
这就他妈的是这支球队的灵魂!
易建连落地。
保持着投篮的姿势。
右手高举。
像是一尊雕塑。
他看着还没站稳的霍华德。
没有怒吼。
没有捶胸。
只是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
那个眼神里。
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漠然。
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
看着一个试图挑战权威的莽夫。
霍华德低下了头。
那是他第一次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
肩膀垮了下去。
那一刻。
所有人都知道。
比赛结束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