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多的云层压在安利球馆圆润的穹顶之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暴雨将至的土腥味。
哪怕是平日里最躁动的佛罗里达阳光，今天也不敢露头。
两万名身穿白色T恤的魔术球迷填满了每一个座位。
放眼望去。
像是一片白色的丧仪，又像是一次绝望的祭祀。
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甚至比喧嚣更加令人窒息。
没有欢呼。
没有嘘声。
只有两万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刚刚踏入球场的黑色身影。
易建连走在最前面。
脚下的耐克战靴踩过中圈的魔术队队标。
他抬头看了一眼穹顶上那些悬挂退役球衣的阴影。
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准备好了吗？”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呢喃了一句。
声音被淹没在现场DJ声嘶力竭的介绍声中。
身后。
里德、杰弗森、维拉纽瓦、塞申斯。
四个人像是四把出鞘的匕首，紧紧跟随着他们的刀鞘。
范甘迪站在场边。
那件永远看起来大一号的西装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腋下。
他没有坐下。
双手死死抓着技术台的边缘，指节发白。
阿尔斯通、考特尼·李、特科格鲁、刘易斯、霍华德。
魔术队的首发五虎站在场上。
霍华德没有笑。
那个平日里爱笑的大男孩，今天脸上像是挂了一层霜。
眼神凶狠，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那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才会有的眼神。
“嘟——！”
裁判的哨声划破了粘稠的空气。
篮球被高高抛起。
橘红色的皮球在灰暗的灯光下旋转。
霍华德拔地而起。
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憋屈都发泄在这一跳上。
没有任何悬念。
魔术队拿到第一波球权。
阿尔斯通运球过半场。
没有花哨的街球动作。
没有多余的胯下运球。
他像是一个执行任务的士兵，僵硬，但坚决。
球第一时间吊进了内线。
那里是战场的核心。
霍华德卡住了位置。
这一次，他没有在这个只有2米13的中国后卫面前展示什么脚步。
只有最原始的力量。
背身。
撞击。
“嘭！”
肌肉与肌肉的碰撞声沉闷得让人牙酸。
易建连感觉胸口像是被一把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
但他没有退。
甚至连重心都没有晃动一下。
脚下的地板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像是在惨叫。
霍华德有些急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身体里蕴含着如此恐怖的核心力量。
再次发力。
转身。
强起。
巨大的手肘在空中挥舞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易建连没有起跳封盖。
而是精准地伸手切球。
“啪！”
指尖触碰到了篮球。
但霍华德的力量太大了。
那是蛮力。
是不讲道理的天赋。
篮球虽然偏了一点，但在篮筐上磕磕绊绊。
还是滚进了网窝。
2比0。
安利球馆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怒吼。
霍华德落地。
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冲着易建连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唾沫星子飞溅。
他在宣示主权。
他在告诉所有人，这还是他的禁区。
易建连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
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只有眼底深处，亮起了一抹妖异的金芒。
那是猎人看到了猎物破绽时的兴奋。
“球。”
他冲着底线发球的维拉纽瓦伸出手。
不是塞申斯运球。
是中锋运球。
2米13的身高，运球的频率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魔术队的退防很快。
他们吸取了上一场的教训。
构筑起了一道严密的防线。
范甘迪在场边大吼：“别让他进去！逼他传球！”
易建连在弧顶停球。
霍华德没有扑出来。
他守在罚球线以内一步。
那是他的安全区，也是他的心理底线。
易建连看了一眼缩在里面的魔兽。
单手抓球。
手臂高高举起。
就像是一座矗立在灯塔上的信号。
“动。”
手腕轻抖。
没有声音。
但雄鹿队的其余四人瞬间启动。
里德从底角借维拉纽瓦的掩护卷切。
杰弗森从45度角空切篮下。
塞申斯在弱侧拉扯空间。
整个雄鹿队的半场进攻，变成了一张流动的网。
特科格鲁有些晕。
他不知道该跟谁。
眼前的白影乱晃。
就在这一瞬间的犹豫。
易建连手里的球消失了。
不是传球。
是砸地。
“砰！”
篮球击地反弹，像是一枚精确制导的巡航导弹。
穿过了特科格鲁和刘易斯的缝隙。
刚好落在反跑出空位的里德手中。
接球。
起跳。
出手。
动作连贯得像是在训练馆里练习投篮。
“唰！”
清脆的擦网声让现场刚刚燃起的欢呼戛然而止。
3比2。
易建连没有看进球。
他转身回防。
路过霍华德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淡淡地扫了对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挑衅。
只有漠视。
霍华德的拳头捏紧了。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比赛从这一刻开始，变成了一场惨烈的拉锯战。
魔术队不顾一切地把球往内线塞。
霍华德、刘易斯、甚至是特科格鲁。
每个人都在利用身体优势去冲击雄鹿那看似单薄的禁区。
每一次得分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充满了汗水和肉搏的味道。
而雄鹿队。
则像是一群灵巧的刺客。
在巨人的腋下穿梭。
易建连就是那个最冷静的大脑。
他在高位策应。
在低位背打吸引包夹。
在转换进攻中送出长传。
第一节打了八分钟。
比分18比18。
谁也奈何不了谁。
范甘迪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他扯开领带，脸色涨红。
“对抗！给我身体对抗！”
“我们要让他知道这里是季后赛！”
似乎是听到了主教练的咆哮。
魔术队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
每一次掩护都像是卡车撞击。
每一次抢板都像是自由搏击。
第一节还剩2分45秒。
魔术队进攻不中。
篮球高高弹起。
霍华德和易建连同时起跳。
空中的争夺。
霍华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腹。
右臂看似为了保持平衡，实则隐蔽地向后挥出。
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肘击动作。
被身体遮挡。
裁判的视线盲区。
“砰！”
一声闷响。
坚硬的肘尖狠狠砸在易建连的眉骨上。
剧痛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全身。
易建连眼前一黑。
整个人在空中失去了平衡。
重重摔在地板上。
“嘀！”
裁判哨响。
但判罚的却是争球。
霍华德落地，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
甚至还假惺惺地想要伸手去拉易建连。
安利球馆爆发出一阵嘘声。
是在嘘裁判吹停了比赛。
也是在嘘倒在地上的那个中国人是在演戏。
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来。
有些粘稠。
遮住了右眼的视线。
易建连躺在地板上。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只有耳边嗡嗡的耳鸣声。
杰弗森和博古特疯了一样冲过来。
博古特甚至想要去推搡霍华德，被裁判死死拦住。
“没事吧？易！”
“该死，那是个恶意犯规！”
队医提着箱子冲进场内。
易建连抬起手。
推开了挡在面前的队医。
他慢慢地坐了起来。
伸手抹了一把右眼。
掌心一片殷红。
血。
并没有让他感到恐惧。
反而让他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彻底苏醒了。
那是嗜血的本能。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拒绝了下场止血的建议。
甚至推开了队友的搀扶。
他走到技术台前。
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然后要了一个创可贴。
粗暴地贴在眉骨上。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
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个还在跟裁判辩解的霍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