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小家伙瞪圆了眼睛,一点不客气地上下打量李成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几个调皮的冲他挤眉弄眼做鬼脸。
一向脸皮厚的李成义难得有点脸红。他看了眼旁边笑呵呵看着自己、一声不吭的朱宏城,一咬牙,硬着头皮拱手作揖:“诸位师兄师姐好。”
孩子们“哄”地一下笑开了,“师弟好!”
“哥哥好……”声音乱成一团。
朱宏城轻轻拍了拍手掌,四下里立刻安静下来。
“这是新来的同学,大家以后好好相处,别欺负新人。”
“知道啦,”孩子们拖着长音回答,嘻嘻哈哈的。
朱宏城指着最后一排的座位:“你坐那儿吧。”李成义放下东西,老老实实坐好。他摸了摸光滑的桌面,心里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刚开始学,都是《小雅》、《幼学编集》这些书,主要就是认字,学官话。李成义也一样,跟着一群比自己小不少的同学,摇头晃脑地背那些像天书一样的字。
朱宏城教得特别有耐心,每个字都讲清楚是怎么来的,有啥意思。碰到难的地方,更是掰开了揉碎了讲,对每个学生都一样。
就这样,李成义开始了单日上学,双日去校尉府报到的日子。他去请假的时候,管事的法曹主事听了,表情有点怪,居然啥也没问就批了,让李成义准备的一肚子理由全没用上。
每天一大早,朱宏城都会去那座牌坊下,接一些孩子进来。李成义也发现了,这些孩子不全住城南,有当官人家的,也有普通老百姓的孩子。要是没朱宏城去接,那些孩子根本进不来。
偶尔有戴着银冠的校尉路过,表面上对朱宏城挺客气,可眼里的轻视藏都藏不住。按大胤规矩,校尉能戴金银玉的帽子,不过城南这边大多是等级低些的校尉,所以戴银冠的多。
李成义问过朱宏城,你把这么多不是校尉的孩子带进来,不怕招人恨吗?为啥不把学堂开到别处去?
朱宏城只是轻轻拍拍他肩膀,叹了口气:“世上的东西有丑有美,各有各的样。唯独学问这事,只看你学不学。
我们这一门,讲的是不管啥人都能来学,在现在这世道,肯定容易招人说闲话。不过嘛,世道总得有人去变,多做一点,总比啥也不做强。”说到这儿,他脸上有点苦笑。
“为啥不搬走?你难道想让那些当官人家、校尉子弟,跑到平民住的地方去上学?真要那样,这些戴银冠的,背后动动手脚,麻烦事就多了,学都开不下去。
这世道啊,有时候就得借点力才能往前走。”
“再说了,让这帮不同出身的孩子聚在一起,时间久了,就算还有点生分,总能看出大家其实没啥不同,也算在他们心里埋颗种子吧。”
李成义心里明白,懂朱宏城的难处。想想也是,你一个校尉,不教自家孩子,反而帮那些穷人家的,别人心里能舒服?暗地里使点坏,就算不敢动朱先生,那些普通人家还敢送孩子来吗?
把学堂开在这校尉区,方便他们孩子上学。有些人就算看不惯朱宏城的做法,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么一来,李成义对朱宏城老师是真心佩服了。平常在学堂里,因为他年纪最大,就主动帮老师分担点杂事,连孩子们上厕所这种小事,都得他一个个招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