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
“你看那边。”
李成义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黑乎乎的林子深处，立着一座高塔。塔身是尖的，底下四方，往上越来越窄，到顶上变成个平台，上头盖着个石屋子。塔外面破破烂烂，不少长条石头掉在地上，像一堆乱骨头。
这塔在夜里能看得清楚，是因为它在发光。无数道流光从塔里往外飘，朝着天上飞去，拖出一条条五彩的光丝，连起了黑暗的天和发光的塔，就像银河倒挂，把天上和地上连在了一块。
李成义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这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景象。
那光塔看着又神奇又诡异，悄没声地出现在林子里，让人忍不住琢磨这会不会又是海市蜃楼。
林子里的野兽嚎叫声越来越大，东一声西一声的，慢慢竟嚎到一块儿去了。那声音缠在树林间，跟着风一阵阵飘，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沉。
大伙儿都被闹醒了，一个个站到李成义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眼前的光塔。这片废墟在茫茫老林里不知躺了多少年，能造出这么一座塔，当年的文明得多厉害，人力得多雄厚。
哀戚戚的感觉像水一样，一点点渗进人心里。这荒塔就像座大坟，不知道埋掉了多少兴衰存亡。里头流个没完的光，说不定就是守在这儿的孤魂。
几个人就这么站着，直到露水打湿了衣裳，林子里起了雾，天边透出灰青色，光塔才慢慢暗下去，重新藏回密林里。
李成义长长吐了口气。虽然一晚上没睡，他们几个倒没觉得多累。随便生火烤干了衣服，又把昨天的蚺肉烤了吃。互相看了看，谁也没说话，就朝着光塔出现的方向走去。
在林子里走，最麻烦的不是别的，正是这些没完没了的树枝藤蔓，密密麻麻、勾勾缠缠，简直像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每走一步都得费老大劲。有时候李成义觉得，他们六个就像网里的虫子，随时等着被埋伏的东西给吞了。
前头的藤蔓越来越密，李成义抡起刀使劲砍，连意经的心法都用上了。想起当初在白云瀑扫出三丈远。
要是刀刀都这么砍，估计几十刀下去人就虚脱了。到最后，只能像普通人一样，一刀一刀吃力地往前清。
越往深处，藤蔓越粗越韧，简直像十几股牛筋掺着钢丝拧在一块，砍起来格外费劲。
李成义脸色有点发白，水言月死死咬着嘴唇，童瑞喘着粗气，齐合闷声不吭。一路砍下来，几个人都累到不行。
再高的境界、再强的身手，也都被这简单重复的活儿一点点磨光了。桥班和凤儿还得时刻盯着林子里可能蹿出来的野兽、毒蚁、怪草和瘴气。六个人被折腾得几乎麻木。
只有冬青鸟还懵懵懂懂跟在他们后头，偶尔咳两声，溅出几点火星子。自从吃了那条赤鳞，这鸟身上黄转青的羽毛就多了层浅红色，有时候不小心还会喷出点小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