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风雨吹旧的高塔走下来,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回头再看,塔就像个熬够年头的老头子,孤零零杵在那儿,守着以前的风光。
山耸起来又塌掉,河哗哗流着流着就干了,星星从天上掉下来,高塔埋进灰土里。世道变得快,历史长河里头,不知道冒出过多少亮眼的文明,又埋了多少厉害种族。
人族就算现在挺强,站在万灵顶上,可多少年以后,会不会也像这些独目人一样,被时间埋得没影儿。
离开高塔之后,一队人吃苦赶路,风吹雨淋,翻过无数山、蹚过无数水,见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活物。
在一片沼泽里,他们撞见一种怪家伙。李成义暂时管他们叫“将逝者”,因为这族快绝种了,只剩九个还活在沼泽当中。
这玩意儿跟李成义他们以前见过的全都不一样。每个将逝者都是一团黑乎乎带着长丝的东西,像水母似的,身上闪着各色光,在暗沉沉的沼泽里哼着又凉又空的调子。
剩下的九个将逝者,在一块块黑石头上挪来挪去,石面上留满了看不明白的花纹。
他们正用这些看不懂的符号,记下自己族里的知识和往事。倔得很,就想跟天地证明:我们存在过,我们挣扎过。
轻手轻脚走过那些已经刻满的黑石,旁边是将逝者闷头刻碑、理都不理人的样子,大伙儿都静悄悄的,连桥班也收起了咋呼。
这些黑石头,就是一块块墓碑。一个传了上万年的种族,就这么走到头了,散在时间里头。
多少年之后,谁还会记得有这么一族?也就这些黑石头,能留下点将逝者活过的印子。
在一处大湖的湖底,李成义他们在水下十几丈深的地方,发现了一片破墙烂瓦。
水里立着好些巨大的石像,都是人头兽身的样子。
日子久了,有些石像被水冲垮,倒了下去,身上盖了厚厚一层青苔和水草。所有石像都仰着脸朝上看,眼睛深幽幽的,嘴微微张着,像在祈祷,也像在骂人。
他们在石像中间穿行,总觉得那些深眼窝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得人后脖子发凉,生怕这些石像突然动起来。
几千个石像,有的站着有的倒着,守在后面那座巨大的城池前。一眼望不到头,静悄悄的。这场面,看得人心里发沉,又有点发毛。
这是一个已经消失的族群,这是一个死气沉沉的地方,这是一段没了下文的文明。无名的种族沉睡在这片深湖里,什么记载也没留下,只剩这些石像,静静诉说着说不清的苍凉。
他们走过山顶、湖边、树林、沙漠,到处都留下了脚印。每到一个遗迹,就像揭开一段被埋起来的历史。
傍晚,七个人站在高高的山头上,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看着有些孤单。
古迹残破,满眼荒凉,叫人忍不住叹气。只见时光把它们慢慢盖住,世上不知已经兴亡了多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