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神灵(2 / 2)

这时候站起来就是找死。

但玉小刚听不见。

他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眼球外凸,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

太刺眼了。

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那种把大陆顶级强者当做玩物的姿态,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玉小刚那脆弱又极度膨胀的自尊心里。

那是他在梦里都不敢想的待遇。

那个少年甚至没有看一眼地上的众生。

这种无视,比杀了他还难受。

更重要的是,他看见了比比东。

虽然隔得很远,但他依然能感觉到,比比东一直在看这边。

那个女人还没忘了他。

玉小刚的脑海里闪过这个疯狂的念头。她在看自己,看自己现在的落魄,看自己的狼狈。

不行。

不能就这样趴着。

他是大师。他是魂师界的理论第一人。他是提出“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的智者。

他要有风骨。

“喝……咳咳……”

玉小刚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就在所有人都跪伏在地的时刻,他那两根颤抖的膝盖,居然真的离开了地面。

虽然只有一寸。

“咔嚓。”

那是不堪重负的脊椎骨在悲鸣。

鲜血顺着他的鼻孔和眼角流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泥土,糊满了那张僵硬刻板的脸。

他站起来了。

摇摇晃晃,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又像个沾满屎尿的稻草人。

全场死寂。

数万双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个找死的疯子。

玉小刚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觉得自己此刻的身影一定很高大,很悲壮。

他抬起那只还在滴血的手,颤巍巍地指向高台。

“你……太过分了。”

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这几个字一出,弗兰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高台上,温迪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他甚至没有转头,只是将沾了酒液的手指凑到唇边,轻轻吮吸了一下,眼神依旧落在碧姬那张泛红的俏脸上。

无视。

彻彻底底的无视。

这种无视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玉小刚的脸上。

他预想中的神明震怒没有发生,预想中的对峙也没有发生。对方就像是在看一只对着大象挥舞触角的蚂蚁,连踩死的兴趣都没有。

一股极度的羞耻感冲上头顶。

玉小刚的脸皮剧烈抽搐。

“我在和你说话!”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你听见没有!”

“噗——”

一口鲜血随着吼声喷了出来,溅在他胸前那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长袍上。

终于。

温迪似乎是被这只苍蝇吵得有些烦了。

他微微偏过头。

那双泛着青光的眸子并没有聚焦,只是随意地往台下扫了一眼。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是路过时扫了一眼路边的垃圾桶。

但就是这一眼,让玉小刚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可强烈的自尊心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他必须要说。

为了唐三,为了昊天斗罗,更是为了在这个万众瞩目的场合,证明他玉小刚的脊梁。

“你看看这满地的鲜血!”

玉小刚指着地上的唐三,手指剧烈颤抖,“他才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哪怕他是双生武魂,哪怕他是唐昊的儿子,他又做错了什么?”

“你身为神明,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却对手无寸铁的凡人下这种毒手。”

“滥杀无辜,手段残忍!”

“这难道就是风神的作风吗?”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带着一股浓浓的说教意味。

周围的人都傻了。

鬼斗罗站在比比东身后,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玉小刚。

这人在说什么胡话?

这是魂师界。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刚才唐昊拿着锤子要砸烂神风城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跳出来说手段残忍?

现在输了,开始讲道德了?

玉小刚并没有察觉到周围气氛的诡异。

他越说越顺畅,越说越觉得自己站在了道德的高地上。这种审判神明的快感,让他暂时忘记了身体的剧痛。

“还有唐昊!”

玉小刚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是一代昊天斗罗,是大陆强者的巅峰。即便战败,也该有尊严的死法。你却把他炸成了一团血雾!”

“你这是在践踏魂师界的尊严!”

“你这是在毁掉斗罗大陆的根基!”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条断掉的腿骨在皮肉里摩擦,疼得他冷汗直流,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愈发狂热。

“我是玉小刚。”

“我研究武魂理论几十年,我看过无数典籍。”

“力量是用来维护秩序的,不是用来发泄私欲的!你拥有这么强大的神兽,拥有这么恐怖的势力,却纵容手下羞辱封号斗罗,甚至让堂堂五十万年凶

兽做这种……这种下贱的侍奉之事!”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温迪脚边的碧姬,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鄙夷。

“有伤风化!不知廉耻!”

“你这样做,如何让天下魂师信服?如何引领时代?”

“你会毁了这个世界的!”

玉小刚吼完了。

他喘着粗气,胸膛像是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这是作为“大师”的远见,是作为知识分子的良知。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教皇殿的方向。

看向那个站在高台边缘的女人。

比比东。

你听见了吗?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即使面对神明,也敢于直言进谏,敢于维护正义。

不像那些只会跪地求饶的懦夫。

此时此刻,比比东确实在看他。

风吹过教皇殿的高台,卷起比比东那身华贵的教皇长袍。

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

那双原本充满野心和火焰的眸子,此刻却平静得可怕。

她看着那个在泥地里手舞足蹈的男人。

那就是她爱了几十年的男人。

这就是她一直念念不忘、甚至为了他不惜和老师决裂的那个“天才”。

以前,在他的身上,比比东总能看到一层光环。

那是智慧的光环,是怀才不遇的忧郁。

可现在。

那层光环碎了。

碎得连渣都不剩。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在真正的神迹面前,这个男人没有思考如何生存,没有思考差距,反而在这里大谈什么“道德”和“理论”。

他指责神残忍?

魂师界什么时候讲过仁慈?

他指责神毁了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