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站起来就是找死。
但玉小刚听不见。
他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眼球外凸,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
太刺眼了。
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那种把大陆顶级强者当做玩物的姿态,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玉小刚那脆弱又极度膨胀的自尊心里。
那是他在梦里都不敢想的待遇。
那个少年甚至没有看一眼地上的众生。
这种无视,比杀了他还难受。
更重要的是,他看见了比比东。
虽然隔得很远,但他依然能感觉到,比比东一直在看这边。
那个女人还没忘了他。
玉小刚的脑海里闪过这个疯狂的念头。她在看自己,看自己现在的落魄,看自己的狼狈。
不行。
不能就这样趴着。
他是大师。他是魂师界的理论第一人。他是提出“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的智者。
他要有风骨。
“喝……咳咳……”
玉小刚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就在所有人都跪伏在地的时刻,他那两根颤抖的膝盖,居然真的离开了地面。
虽然只有一寸。
“咔嚓。”
那是不堪重负的脊椎骨在悲鸣。
鲜血顺着他的鼻孔和眼角流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泥土,糊满了那张僵硬刻板的脸。
他站起来了。
摇摇晃晃,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又像个沾满屎尿的稻草人。
全场死寂。
数万双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个找死的疯子。
玉小刚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觉得自己此刻的身影一定很高大,很悲壮。
他抬起那只还在滴血的手,颤巍巍地指向高台。
“你……太过分了。”
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这几个字一出,弗兰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高台上,温迪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他甚至没有转头,只是将沾了酒液的手指凑到唇边,轻轻吮吸了一下,眼神依旧落在碧姬那张泛红的俏脸上。
无视。
彻彻底底的无视。
这种无视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玉小刚的脸上。
他预想中的神明震怒没有发生,预想中的对峙也没有发生。对方就像是在看一只对着大象挥舞触角的蚂蚁,连踩死的兴趣都没有。
一股极度的羞耻感冲上头顶。
玉小刚的脸皮剧烈抽搐。
“我在和你说话!”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你听见没有!”
“噗——”
一口鲜血随着吼声喷了出来,溅在他胸前那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长袍上。
终于。
温迪似乎是被这只苍蝇吵得有些烦了。
他微微偏过头。
那双泛着青光的眸子并没有聚焦,只是随意地往台下扫了一眼。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是路过时扫了一眼路边的垃圾桶。
但就是这一眼,让玉小刚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可强烈的自尊心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他必须要说。
为了唐三,为了昊天斗罗,更是为了在这个万众瞩目的场合,证明他玉小刚的脊梁。
“你看看这满地的鲜血!”
玉小刚指着地上的唐三,手指剧烈颤抖,“他才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哪怕他是双生武魂,哪怕他是唐昊的儿子,他又做错了什么?”
“你身为神明,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却对手无寸铁的凡人下这种毒手。”
“滥杀无辜,手段残忍!”
“这难道就是风神的作风吗?”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带着一股浓浓的说教意味。
周围的人都傻了。
鬼斗罗站在比比东身后,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玉小刚。
这人在说什么胡话?
这是魂师界。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刚才唐昊拿着锤子要砸烂神风城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跳出来说手段残忍?
现在输了,开始讲道德了?
玉小刚并没有察觉到周围气氛的诡异。
他越说越顺畅,越说越觉得自己站在了道德的高地上。这种审判神明的快感,让他暂时忘记了身体的剧痛。
“还有唐昊!”
玉小刚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是一代昊天斗罗,是大陆强者的巅峰。即便战败,也该有尊严的死法。你却把他炸成了一团血雾!”
“你这是在践踏魂师界的尊严!”
“你这是在毁掉斗罗大陆的根基!”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条断掉的腿骨在皮肉里摩擦,疼得他冷汗直流,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愈发狂热。
“我是玉小刚。”
“我研究武魂理论几十年,我看过无数典籍。”
“力量是用来维护秩序的,不是用来发泄私欲的!你拥有这么强大的神兽,拥有这么恐怖的势力,却纵容手下羞辱封号斗罗,甚至让堂堂五十万年凶
兽做这种……这种下贱的侍奉之事!”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温迪脚边的碧姬,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鄙夷。
“有伤风化!不知廉耻!”
“你这样做,如何让天下魂师信服?如何引领时代?”
“你会毁了这个世界的!”
玉小刚吼完了。
他喘着粗气,胸膛像是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这是作为“大师”的远见,是作为知识分子的良知。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教皇殿的方向。
看向那个站在高台边缘的女人。
比比东。
你听见了吗?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即使面对神明,也敢于直言进谏,敢于维护正义。
不像那些只会跪地求饶的懦夫。
此时此刻,比比东确实在看他。
风吹过教皇殿的高台,卷起比比东那身华贵的教皇长袍。
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
那双原本充满野心和火焰的眸子,此刻却平静得可怕。
她看着那个在泥地里手舞足蹈的男人。
那就是她爱了几十年的男人。
这就是她一直念念不忘、甚至为了他不惜和老师决裂的那个“天才”。
以前,在他的身上,比比东总能看到一层光环。
那是智慧的光环,是怀才不遇的忧郁。
可现在。
那层光环碎了。
碎得连渣都不剩。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在真正的神迹面前,这个男人没有思考如何生存,没有思考差距,反而在这里大谈什么“道德”和“理论”。
他指责神残忍?
魂师界什么时候讲过仁慈?
他指责神毁了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