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我的观察,现阶段,很多同学表现出注意力不集中、学习动力不足的问题。”
沈若冰的视线,又一次若有若无地扫过全场。
江桥感觉自己的后背在疯狂冒冷汗。
“有些同学,上课的时候,精神不济,三分之一的时间在打瞌睡。”
江桥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昨天沈若冰的控诉:“她上我的课,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打瞌睡。”
“有些同学,心思完全不在课堂上,总喜欢看窗外,或者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
江桥又想起了那句:“三分之一的时间在看窗外,另外三分之一的时间,在草稿纸上画一个叫‘捷风’的游戏人物。”
“甚至,有的同学沉迷于网络游戏,把游戏里的所谓‘战术’和‘黑话’带到现实生活中,影响了正常的学习和社交。”
江桥彻底绷不住了。
这说的不是江圆圆,这他妈说的就是我啊!
什么“打瓦贼溜”,什么“亚海悬城乱杀”……
她这是在借着家长会,对他进行全方位的,无死角的公开处刑!
他甚至怀疑,这份PPT是不是她今天早上,根据昨天和自己的“相亲”经历,连夜赶制出来的。
太狠了。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狠了。
他偷偷抬起一点点,用余光瞥向讲台。
沈若冰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仿佛她口中描述的那个沉迷游戏、不知上进的学生,和台下坐着的这位衣冠楚楚的“江先生”,没有任何关系。
可她越是这样,江桥就越是心慌。
这是一种无声的碾压。
她在用自己的专业和权力,告诉他,在学校这个领域,她才是绝对的主宰。
而他,连同他的妹妹,都只是她管辖范围内的“研究对象”。
时间,在江桥的坐立不安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个烧红的铁板上,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在经历了长达四十分钟的凌迟后,沈若冰的PPT,翻到了最后一页。
“以上,就是本次家长会的主要内容。接下来是自由交流时间,各位家长如果对自己孩子的情况有疑问,可以单独来找我沟通。”
来了。
最终的审判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江桥看到,已经有几位家长站起身,拿着笔记本,朝讲台走去。
他该怎么办?
走,还是不走?
走,意味着临阵脱逃,回家没法跟秦兰交代,显卡危在旦夕。
不走,意味着他要主动凑到这位“灭绝师太”面前,接受一对一的灵魂拷问。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是他的亲妈,秦兰女士。
“家长会开得怎么样了?跟沈老师聊了没有?我警告你,今天必须跟沈老师当面聊聊圆圆的学习问题,还要拍一张你们俩在教室的合照发给我,不然你就死定了!”
后面还跟着一个挥舞着菜刀的表情包。
江-生无可恋-桥,缓缓地,收起了手机。
他的人生,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笔挺的西装,迈着沉重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跟在了那几位家长的身后,走向讲台。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断头台。
前面的家长问得很仔细,从学习方法问到偏科问题,再到孩子的心理状态。
沈若冰都一一耐心解答,专业,且富有条理。
江桥排在队伍的最后面,低着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终于,前面的家长都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轮到他了。
江桥抬起头,一步一步,走到了讲台前。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讲台的距离。
空气再次变得安静,甚至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像是雪松混合着墨水的气息,清冷又干净。
“老……老师好。”
江桥艰难地开口,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在嘴边打了好几个转,最后还是变成了最简单,也最卑微的问候。
“我是江圆圆的……哥哥,江桥。”
沈若冰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这身与昨天判若两人的正装,看着他那张写满了紧张和局促的脸。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学生名册,翻到了某一页,指尖在“江圆圆”三个字上轻轻一点。
她的动作很轻,却让江桥的心脏猛地一缩。
终于,她抬起头,重新看向他。
那张清冷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她薄薄的嘴唇,轻轻开启。
“你坐了她的位置。”
江桥一愣,没反应过来。
“什么?”
沈若冰的手,从名册上抬起,遥遥地指向他刚刚坐过的,第五排靠窗的那个空位。
“那是江圆圆的座位。”
她说完,顿了顿,补上了致命的一刀。
“她跟你一样,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