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江桥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精神战争。
战场，就在江圆圆那间小小的，堆满了二次元海报和游戏周边的卧室里。
敌人，是他那个脑回路清奇，随时能把数学问题歪到十万八千里外的亲妹妹。
而他的武器，只有一套他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全靠临场发挥的“游戏教学法”。
“哥，你这个不对。”
江圆-杠精-圆，指着一道关于三角函数的题目，提出了异议。
“你说这道题是计算子弹的弹道，让我用si和s来算。可是在《无畏契约》里，除了少数几把狙击枪，大部分枪的子弹是没有下坠的，是瞬时命中的。你这个模型，从根本上就是错的。”
江桥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强忍住把练习册糊在妹妹脸上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圆圆啊，我们现在研究的，是经典物理学环境下的理想模型。游戏里的，那是为了游戏性做出的简化。你要有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懂吗？”
“不懂。”江圆圆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如果设计师敢这么做游戏，他第二天就会被玩家喷到辞职。”
“……”
江桥感觉自己的心肌，又梗塞了一下。
他发现，自从开始给江圆圆辅导功课，他每天都活在心肌梗塞的边缘。
“下一题！”他选择战略性跳过这个话题。
“这道题，讲的是集合。‘所有大于2的偶数’是一个集合，‘所有质数’是另一个集合，让你求它们的交集。”
“这不就是让你找一个英雄，他既是射手，又有法术伤害吗？”江圆圆的眼睛一亮，这个她懂。
“比如库奇？还有卡莎？”
“对！就是这个意思！”江桥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无法被反驳的比喻。
“那它们的交集是什么？”他满怀期待地问。
江-脑回路异于常人-圆，歪着头想了半天，然后一脸笃定地说道：“是空集。”
“为什么？！”江桥的音量瞬间拔高。
“因为大于2的偶数，都不是质数啊。这就像，你不可能找到一个英雄，他既是坦克，又是刺客。定位冲突了。”
江桥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又看了看那道题。
答案……居然是对的。
她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充满了游戏宅常识的逻辑，以一种歪打正着的方式，得出了正确的答案。
江桥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高兴的是，题做对了。
悲伤的是，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这两天，类似的对话，每天都在发生。
江桥感觉自己不是在教数学，而是在进行一场大型的行为艺术。
他每天晚上都要花两三个小时，去研究第二天的“教案”。他翻遍了自己玩过的所有游戏，试图从那些光怪陆离的虚拟世界里，找到能和枯燥数学公式对应的逻辑。
他研究《艾尔登法环》里跳劈的抛物线，来解释二次函数。
他研究《星际争霸》里的人口、资源和时间的函数关系，来解释线性规划。
他甚至为了讲解概率论，硬生生顶着红温，去打了一百局的《炉石传说》，就为了统计某张牌的上手率。
他的游戏区UP主粉丝们，发现他们的鸽子UP主，最近的行为越来越诡异了。
他不再更新那些极限操作的集锦，也不再出那些骚话连篇的英雄攻略。
他开始在自己的动态里，发一些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兄弟们，有没有人知道，如果一个技能的冷却时间是10秒，受到20%的冷却缩减影响，那么在1分钟内，最多能释放多少次这个技能？在线等，挺急的。”
“桥哥这是怎么了？被盗号了？”
“不是，你们没看出来吗？这是新版本的船长，E技能的CD计算啊！”
“不对吧，我怎么感觉像是在问数学题？”
“楼上的，你走错片场了，这里是游戏区，别提那两个字，晦气！”
江桥看着评论区里吵成一团的粉丝，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他现在身心俱疲，感觉自己身体被掏空。
当UP主这么久，他从来没有这么努力过。
而这一切的努力，似乎也并非全无效果。
江圆圆虽然依旧是那副死鱼眼的样子，但她做题时，骂骂咧咧的次数变少了，在草稿纸上画画的时间也变短了。
最重要的是，沈若冰发来的那个“专项版”PDF，每天五道题，她从一开始的全军覆没，到现在，已经能磕磕绊绊地做对一两道了。
这是一个微小，但却意义重大的进步。
就在江桥看着江圆圆又一次用“这个boss的血量下降曲线是非线性的”这种理由，来解释一个函数的单调性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微信消息。
江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颤抖着手，点开微信。
那个熟悉的，雪花一样的头像，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是沈若冰。
消息很简单，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进度如何？”
短短四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来自班主任的威严。
江桥感觉自己像是期中考试没考好，被叫到办公室单独谈话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