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江总？”
“你的第一个员工，为了你的公司，决定放弃铁饭碗，全身心投入。”
“你……不欢迎吗？”
沈若冰那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像一道精准的激光，瞬间切断了江桥大脑里所有因狂喜而沸腾的神经。
烤肉的香气，小马的欢呼，王琳微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在这一刻被抽离。
世界变得死寂。
他盯着她。
那张总是清冷平静的脸上，此刻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神采，一种混合着挑衅与坦然的、灼人的光芒。
辞职。
这两个字，没有重量，却抽空了江桥肺里所有的空气。
那两百五十万带来的灼热狂喜，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呛人的白烟。
“你疯了？”
江桥的声音干涩，这句话几乎是未经思考的本能反应。
他不是在质问。
他是在求证，求证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以至于出现了幻听。
一旁的小马，嘴里还塞着满满的五花肉，整个人已经彻底石化。
他的动作停在举着筷子准备夹肉的瞬间，一双眼睛在江桥和沈若冰之间来回扫射，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的终极哲学困惑。
这个深夜烤肉店的角落，气氛从狂欢的顶点，跌入了诡异的冰点。
沈若冰没有因为他那句“你疯了”而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只是拿起桌上的柠檬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杯子被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我没有疯，江桥。”
她开口，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理。
“我做这个决定，是经过计算的。”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像她的人一样，清晰而坚定。
“第一，精力。高二班主任的工作强度，你比我清楚。而《数学玩家》这个项目，它的潜力，也远超我们最初的设想。我不可能同时做好两件事，那只会导致两件事都做不好。”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责任。我对三班的学生有责任，所以我不能在最关键的一年，把一半的心思放在校外。这对他们不公平。同样，我对‘桥若科技’，对B站的投资，对小马的加入，也有责任。所以我也不能把它当成一个副业。”
江桥的喉咙动了动。
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得全对。
每一句，都冷静，理智，且无法辩驳。
“第三。”
沈若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他惊魂未定的脸。
这一次，她没有再伸出手指，而是将手放回了桌上。
“我相信你。”
这三个字，很轻。
却比刚才那两点加起来，还要重。
它狠狠地砸在了江桥的心脏上，让他整个人都为之一颤。
相信我？
你拿什么相信我？
拿一份重点高中的正式编制，一份稳定到可以预见三十年后的“铁饭碗”，来相信我这个刚刚拿到营业执照，连下个月工资都还没着落的草台班子老板？
血液似乎在倒流，从指尖一路凉回心脏。
他听见自己耳边嗡嗡作响，烤肉的香气变得油腻，小马的咀嚼声变得刺耳。
一种陌生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怕了。
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害怕。
这不是怕项目失败，不是怕B站撤资。
而是怕自己，辜负了眼前这个女人，赌上一切的信任。
“不行！”
江桥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前倾，死死地盯着沈若冰。
“沈若冰，这不是开玩笑！那份工作是你奋斗了多少年才拿到的！你说辞就辞？万一……万一我们失败了呢？你想过后果吗？”
小马在一旁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沈若冰却依旧平静。
她就那么仰头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写满惶恐与不安的眼睛。
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