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桥的那个谎言,撒得很拙劣。沈若冰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她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在他身边坐下,陪着他一起沉默。
她太了解江桥了。这个男人,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实际上,他的心思比谁都重。尤其是在面对真正的大事时,他总是习惯把所有的压力都自己一个人扛下来,不想让她跟着担心。
就像上次那个营销号的黑稿事件一样,他明明气得快要爆炸了,但在她面前,却还想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一次,也一样。能让他露出这种失魂落魄表情的,绝对不是什么“公司的小事”,而是一个让他感到棘手、甚至感到畏惧的大难题。
沈若冰没有点破他,只是默默地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地摩挲着。她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江桥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那份细腻而又温暖的触感,心里那股烦躁和不安的情绪,也渐渐地平复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温柔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很可笑。
他们在婚礼上许下过誓言,要同甘,也要共苦。现在,他遇到了难题,却想着要自己一个人扛,这本身,就是对她的一种不信任,也是对他们之间这份感情的一种辜负。
“对不起。”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刚才,撒谎了。”
沈若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江桥深吸一口气,然后把刚才沈国安在电话里跟他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一字不落地都告诉了她。
当听到“中央电视台”“少儿频道”“电视节目”这些词的时候,沈若冰的瞳孔也明显地收缩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和江桥刚才如出一辙的震惊。但很快,那份震惊就变成了一种深思。
等江桥说完,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桥都以为,她也被这个难题给难住了,她才缓缓地开口。
“所以,”她的声音很平静,也很理智,“你是在担心,我们做不好?”
江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是担心我们做不好。”他说,“我是担心,那个平台不适合我们。”
“B站是我们的主场,在这里,我们了解用户,也了解规则,我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玩梗、整活。”
“但是央视不一样,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战场。”
“面对的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的电视观众,他们里面有孩子、有家长、有老人,我们的那一套‘游戏化’的语言,他们能接受吗?”
“还有审查,我们的剧本、我们的台词、我们的每一个特效,都将要被放在最严格的显微镜下去审视。”
“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自由地创作吗?”
他把自己的顾虑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这些,都是最现实,也最致命的问题。
沈若冰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她才开口。
“你说的,都对。”
“但是,江桥,”她看着他,眼神变得异常明亮,“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做《数学玩家》的初心,是什么?”
江桥愣住了。
初心?
他想起了那个因为一个赌约而开始的啼笑皆非的夜晚,想起了他为了让那个对数学深恶痛绝的妹妹能多做一道题,而绞尽脑汁把函数比作成游戏技能的自己,想起了当他看到江圆圆第一次用他教的方法解出那道难题时,他心里那份巨大的成就感。
“我们的初心,是想让更多像圆圆那样的孩子,不再害怕数学,甚至爱上数学。”沈若冰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
“B站是一个很好的平台,但是它的用户终究是有限的。”
“还有千千万万那些不上B站的孩子们呢?他们也同样需要被看到,被帮助。”
“央视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挑战,但它更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我们的理念、我们的作品,去影响更多人的机会。”
“一个能让我们把这场‘游戏’,玩得更大,也更有意义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