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爸。”
“是我，江桥。”
当这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江桥感觉自己的手心又开始冒汗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沈国安那沉稳的呼吸声，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不带任何情绪。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人感到压力。
“嗯。”过了足足有十几秒，听筒里才传来一个简短的回应。
“什么事？”
那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喜怒。
江桥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又过了一遍，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爸，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您。”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这边，遇到了一点麻烦，我想……想跟您咨询一下。”
他特意用了“咨询”这个词，而不是“求助”。
他想给自己，保留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江桥的心，七上八下的。
他甚至都能想象到，沈国安此刻，可能正坐在他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眉头微蹙，脸上带着一丝“我就知道你小子会来找我”的了然表情。
“说。”
又是一个简短的字。
江桥不敢再耽搁，赶紧把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从纪检委上门，到那封来自央视的匿名举报信，再到沈若冰舌战群儒，最后对方落荒而逃的整个过程，都原原本本地、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
他尽量让自己的讲述听起来客观、冷静，不带任何个人的情绪。
但说到沈若冰被扣上“师德败坏”的帽子时，他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等他说完，电话那头，依旧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让江桥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他是不是不该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
他是不是不该表现出对那个马副总监的敌意？
他会不会觉得，是自己太冲动，太无能，才把事情搞得这么一团糟？
就在江-桥的脑子里，已经开始上演各种“被岳父大人嫌弃”的小剧场时。
听筒里，终于传来了沈国安的声音。
那声音，很冷，冷得像一块冰。
“马东明？”
“他好大的胆子。”
简简单单两句话，却让江桥瞬间感觉到了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他知道，他这位岳父大人，是真的生气了。
而且，是那种，属于上位者的，不动声色的，雷霆之怒。
“爸，您……您认识他？”江桥小心翼翼地问。
“不认识。”沈国安的回答很干脆，“但从今天起，我认识了。”
江桥听着这话，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他知道，这艘船，他没上错。
“你做的很好。”沈国安忽然说了一句。
“啊？”江桥愣了一下。
“我说，你今天，做的很好。”沈国a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男人，就该这样。自己的女人，自己护着。”
江桥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发酸。
他没想到，自己今天那番近乎“莽撞”的举动，竟然会得到这位强势了一辈子的岳父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