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学院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玉小刚依旧按课表来上课,但脸色比之前更加严肃刻板,讲课也更多是照本宣科,少了那份最初的笃定和挥洒。唐三在课堂上听得愈发认真,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支持老师,课后也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玉小刚,师徒二人关在房间里讨论的时间明显增多。
小舞自然是站在唐三这边,对林萧那天不留情面的“冒犯”耿耿于怀,每次看到林萧都忍不住瞪上几眼,但被唐三拉着,也没做什么出格举动。
戴沐白和马红俊私下议论过几次,对林萧的观感更加复杂,既觉得他实力强得离谱,又觉得他性子太冷太傲,难以接近。奥斯卡则陷入了某种矛盾,既崇拜林萧又觉得他做事太绝,只能尽量在林萧面前不提那天的事。宁荣荣倒是偶尔会拿那天的事调侃两句,但见林萧毫无反应,也就觉得无趣。
林萧本人,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他依旧我行我素,上课时间偶尔会出现在教室(其他老师的课),更多时候是独自在后山修炼,或是去大斗魂场。对于玉小刚的课,他再未踏入半步。弗兰德对此也保持了沉默,似乎默许了他的“特权”。
夜色渐深,一天的喧嚣沉寂下来。
林萧盘膝坐在宿舍床上,并未入睡,而是心神沉入系统空间,细细揣摩《酿酒录》中一篇关于以特殊金石矿物入酒,激发剑气锋锐的古老配方。这配方所需材料颇为罕见,且处理手法繁琐,但他觉得或许能与青莲剑的“金”之属性相合。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不是奥斯卡那种大大咧咧的敲门,而是很轻、很规律的两下。
林萧睁开眼,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起身,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朱竹清。
她依旧是一身贴身的黑色衣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猫瞳在昏暗的廊灯下,显得格外幽静。
“有事?”林萧问道,侧身让她进来。他们宿舍只有他和奥斯卡,奥斯卡正鼾声微起。
朱竹清走进房间,并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窗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林萧关上门,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等待她开口。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奥斯卡细微的鼾声。
“那天在教室,”朱竹清的声音响起,清冷如冰泉,打破了寂静,“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她问得没头没尾,但林萧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哪一句?”林萧反问。
“他的理论,是抄来的,自己无法印证。”朱竹清转过身,目光直视林萧,那双猫瞳里没有质疑,只有一种纯粹的探究,“你如何确定?”
林萧看着她。这个女孩,似乎总能抓住问题的核心,并且有勇气直接来问。
“武魂殿的藏书,并非绝密。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弃子,早年有权限接触部分基础和中层理论典籍,并非难事。”林萧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常识,“归纳总结,形成体系,是他的能力。但‘印证’……需要实践,需要自身达到一定高度去体悟和修正。一个终生困于二十九级,连自身武魂变异问题都无法解决的人,其理论对于超越他自身境界的部分,有多少可信度?”
他没有提仙草,那是未来的事。仅从现状分析,已然足够。
朱竹清沉默了。她冰雪聪明,自然听懂了林萧话里的意思。理论或许有道理,但缺乏高阶实践验证的理论,尤其是一个自身卡在低阶的人提出的理论,对于志在攀登更高峰的人来说,参考价值确实要大打折扣。
“那你呢?”朱竹清忽然问道,目光锐利了几分,“你的路,又是谁指点的?你的魂环选择,你的魂技效果……不像无人指导。”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加直接,也触及了林萧的一些秘密。
林萧与她对视片刻,没有回避,也没有详细解释,只是道:“我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生死之间,是最好的老师。”
这个答案模糊,却真实。四年的游历搏杀,系统只是提供模板和资源,真正的运用、融合、成长,确实是他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挣扎领悟而来。
朱竹清似乎接受了他这个说法,没有追问细节。她移开目光,再次看向窗外,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迷茫和坚定:“力量……真的只有自己走出来,才算数吗?”
她来到史莱克,背负着沉重的压力和宿命,渴望变强,渴望挣脱枷锁。玉小刚的理论曾让她看到一丝系统提升的可能,但林萧的话,又让她对这种“纸上谈兵”产生了怀疑。
“外力可借,但核心须立己身。”林萧走到她身旁,同样望着窗外无边的黑夜,“他人的经验可以借鉴,魂环、魂骨、药物可以辅助,但最终,对力量的理解,对武魂的掌控,对战斗节奏的把握,乃至……对自身道路的信念,都需要自己在一次次的修炼、战斗、甚至失败中去锤炼、去确认。”
他顿了顿,看向朱竹清线条冷硬的侧脸:“你的武魂是幽冥灵猫,极致速度与敏攻。大师的理论或许会告诉你该寻找什么样的魂环来增幅速度、攻击、或者隐匿。但如何在电光火石间做出最正确的攻击选择?如何将速度优势转化为致命的杀招?如何在极限速度下保持绝对的冷静和控制?这些,他教不了你,只有你自己在实战中,用血与汗去体会。”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锤子,敲打在朱竹清的心上。没有安慰,没有空泛的鼓励,只有赤裸裸的现实和指向明确的道路。
她紧抿着唇,眼神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更加冷冽的坚定取代。
“谢谢。”朱竹清忽然说道,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些疏离。
“不必。”林萧收回目光,“只是交换。”
“交换?”朱竹清看向他。
“你告诉我,你观察到了什么。”林萧意有所指。那天在星斗大森林外围,朱竹清曾隐晦地指出他离开的方向不对。
朱竹清眼神微动,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沉默了一下,道:“我只是看到你离开了。方向,是猜测。你……有你的理由。”
她没有深究,也没有告发的意思,只是表明自己注意到了异常,但选择保持沉默。
这已经是一种态度。
“好。”林萧点了点头,“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朱竹清看着他。
“不要只追求极致的速度和一击必杀。”林萧缓缓道,“你的战斗方式,缺少变化和韧性。试着在高速移动中加入更多的假动作和变向,迷惑对手。试着在必杀一击留有余地,或者准备至少一种失败后的应变手段。敏攻系不是刺客,一击不中远遁千里固然潇洒,但有时候,多一重变化,就多一分生机,也多一分……掌控战局的可能。”
这是他从旁观朱竹清数次战斗,尤其是大斗魂场和星斗之行中得出的直观感受。朱竹清的攻击如同出鞘的利剑,凌厉无匹,但也容易过刚易折,缺乏迂回和后续。
朱竹清静静地听着,冰冷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林萧的话,与玉小刚理论课上强调的“发挥武魂核心优势”并不完全一致,但却切中了她实战中的真实痛点。
“我明白了。”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尝试。”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不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平和。那是两个同样追求力量、同样清醒而孤独的灵魂,在黑夜中短暂的交汇与理解。
“不打扰了。”朱竹清说道,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她拉开门,即将离开时,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地传来:
“你和他……是敌人吗?”
这个问题更加敏感,直接触及了学院内部最明显的裂痕。
林萧看着她的背影,没有立刻回答。月光从门缝泻入,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如松的轮廓。
“道不同。”最终,他还是给出了和之前对戴沐白一样的答案,但语气更加平淡,“无关恩怨,只是路不同。”
朱竹清没有再问,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自那晚简短的交谈后,林萧与朱竹清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课堂上偶尔交错的目光,训练场边短暂的视线停留,都带着一种彼此明了、互不打扰的意味。
数日后的一个夜晚,月明星稀。
林萧结束了一天的修炼,.正独自在后山那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演练剑法。青莲剑在他手中化作一团流动的碧色光影,时而如寒潭凝冰,肃杀凌厉;时而又如风中流云,飘忽难测。剑气纵横间,隐隐有莲影摇曳,酒香暗浮。
他没有动用魂技,只是纯粹地打磨剑招,体会剑意与魂力流转间的微妙平衡。
就在他一套剑法演练至酣处,心神完全沉浸之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冰冷锐意的气息,如同暗夜中悄然探出的利爪,毫无征兆地从他侧后方的阴影中袭来!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直指他持剑手腕!
这一击,无声无息,直到临近身前,破空声才细微响起,显然是蓄谋已久,将隐匿与爆发结合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