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
无休止的下坠。
意识沉沦在无边的黑暗与虚无中,感受不到时间,感受不到空间,只有破碎的疼痛与冰冷的死寂,如同沉入万载玄冰的海底。
然而,在那意识即将彻底归于寂灭的深渊边缘,一点微弱的翠绿光芒,始终如同风暴中不灭的灯塔,顽强地摇曳着,护住心口方寸之地,维系着最后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生命火种。
这光芒,源于星斗大森林核心处那场“交易”,源于那株古老存在留在林萧心脉深处的生命印记。它并非主动护主的力量,更像是一道遇到极端生命危机时自发触发的“保险”。此刻,它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滋养着林萧千疮百孔、近乎崩溃的躯体,尤其是那被“七宝护心糖”勉强护住的心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噗通!”
一声沉闷的、并不响亮的水声,打破了永恒的沉寂。
林萧被翠绿光茧包裹的残破身躯,终于落到了实处——并非坚硬的岩底,而是一处位于裂谷极深处、隐藏在永恒迷雾与罡风之下的、冰冷刺骨的寒潭。
潭水幽深漆黑,寒气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光茧入水,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那翠绿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几分,却依旧顽强地包裹着林萧,让他缓缓沉向潭底。
潭底并非淤泥,而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岩石,同样冰冷异常。光茧触底,终于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悄然消散,化为点点绿芒,融入林萧残破的身体,进行着最后、也是最缓慢的修复。
林萧静静地躺在漆黑的潭底,如同被遗弃的顽石。衣衫早已破碎不堪,露出的皮肤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风刃切割般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鲜血早已流尽,伤口被潭水浸泡得微微发白。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骨骼寸断。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唯有心口处,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缓慢到几乎停滞的跳动。
他就这样沉睡着,仿佛真的要永远沉睡在这裂谷之底的寒潭中。
然而,意识的最深处,在那片被狰风龙隼意志洪流冲击得支离破碎的识海废墟中,一点不屈的微光,始终未曾真正熄灭。
那是剑意。
是他凝聚了冰寒、锋锐、青莲意象以及自身全部信念与执念的剑意核心。虽然同样黯淡破碎,散落在识海的角落,如同风中残烛,却依然顽强地存在着,不肯彻底消散。
时间,在这与世隔绝的裂谷寒潭之底,失去了意义。
一天,两天……或许更久。
潭水的冰冷,死寂的环境,反而成了某种另类的保护,让林萧极度虚弱的身体机能降到最低,减少了不必要的消耗。心口那缕源自古老存在的生命印记,在缓慢释放着微乎其微的生机,与“七宝护心糖”残留的药力一起,极其艰难地维系着这具残躯最后一线生机,并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修复着最致命的创伤。
最先恢复微弱感知的,是痛觉。无处不在的、仿佛被千万把钝刀缓慢切割、又被寒气冻结骨髓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刚刚开始重新凝聚的、极其脆弱的意识。
“呃……”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在林萧的意识深处响起。他“感觉”到了冰冷,感觉到了疼痛,感觉到了自己仿佛散架般的躯体。
我……还活着?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第一道闪电,微弱,却带来了生的希望。
求生的本能,开始驱动那残破不堪的精神力,如同瘫痪者试图控制手指般,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尝试重新掌控这具破败的身体。
首先是呼吸。微弱的气流,开始极其缓慢地进出肺部,带着寒潭冰冷的湿气,刺激着干涸的喉咙与受损的内腑,引起一阵抑制不住的、微弱却痛苦的咳嗽,鲜血的腥甜再次涌上喉头。
然后是心跳。那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滞的心跳,在意识的微弱干预下,开始尝试着、极其艰难地,恢复一点点规律,虽然依旧慢得惊人,却比彻底的沉寂好上无数倍。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点微小的进展,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剧痛和精神上的巨大消耗。但林萧的意识,却在这一次次尝试中,如同被反复捶打的铁胚,反而渐渐凝实了一丝。
他无法动弹,甚至无法睁开眼,只能被动地感受着身体的剧痛与冰冷,感受着生命力如同涓涓细流般缓慢注入这具残破的容器。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是他顽强的求生意志起了作用,也许是心口那生命印记与残存药力的持续滋养,身体的修复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点点。至少,那种随时可能彻底断绝生机的虚弱感,减轻了少许。
他开始能“内视”到一点点自身的情况——糟糕得无以复加。经脉多处断裂、淤塞,魂力几乎荡然无存,残存的魂力也散乱在破碎的经脉与干涸的丹田中,难以汇聚。五脏六腑皆有损伤,尤其是肺部,似乎被风刃侵入过,呼吸间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右臂骨骼尽碎,左臂也严重受损。外伤更是不计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