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婚礼!(1 / 2)

四月初八,宜嫁娶,宜盟誓,诸事大吉。

天还未亮,青玄宗的山道上便亮起了灯火。不是那七十二盏待燃的红绸灯笼,而是弟子们手提的羊角明灯,一盏接一盏,从山门一直延伸到议事厅前的青石广场,如一条蜿蜒的光河,在晨雾中静静流淌。

邵鑫寅时初刻便起了。他穿戴得一丝不苟,青灰色的长袍熨得没有一道褶,连须发都细细梳理过。他在后厨站了一刻钟,检查过每一口灶膛的柴薪、每一屉蒸笼的摆位、每一坛酒的泥封,才终于点了点头,负手踱向议事厅前的广场。

弗兰德比他起得更早。这位老院长将那副水晶眼镜擦了又擦,对着晨曦反复默诵昨夜背了一百遍的祝词,念到第三遍时把“琴瑟和鸣”背成了“禽兽和鸣”,吓得赵无极劈柴劈偏了三寸。

奥斯卡一夜没睡。他蹲在自己房门口,借着月光把那一对青莲灵猫木雕擦了整整半个时辰,又掏出三根特制的“喜庆吉祥红红火火爆炸肠”——这是他历时半个月、报废三十斤原材料研发的新品,打算用作今日的特殊彩蛋。他犹豫再三,把那三根香肠揣进怀里,又掏出来,又揣进去。

宁荣荣寅时三刻便敲开了朱竹清的房门。

她身后跟着天斗城最好的那位银发绣娘,还跟着两个捧妆奁、捧冠梳的侍女。独孤雁抱臂倚在门边,碧眸在晨光中微微眯起,手里托着一只细长的檀木匣。

“竹清姐,该梳妆了。”宁荣荣的声音压得很轻,像是怕惊破这黎明最后的寂静。

朱竹清坐在窗边,长发披散,月光刚刚从窗棂间退去,晨曦还未攀上她的眉梢。她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领口系得齐整,听见宁荣荣的声音,缓缓转过身来。

她点了点头。

———

梳妆台是宁荣荣从七宝琉璃宗连夜运来的,紫檀木的架子,螺钿镶嵌,镜面磨得光可鉴人。朱竹清看着镜中自己的面容,神情平静,只有睫毛偶尔轻轻颤动。

绣娘站在她身后,银发一丝不苟地挽成髻,手指轻柔地插入她的发间。

“小姐的头发真好。”绣娘的声音很慢,像老树皮摩挲的沙响,“又黑又密,顺得像缎子。”

她将长发梳通,分作三股,指尖灵巧地穿梭、盘绕、结髻。每一缕发丝都被妥帖地安置,没有一根散落。

宁荣荣站在一旁,手里捧着那顶点翠凤冠。凤冠是邵鑫半个月前亲自去天斗城定制的,银胎点翠,七尾凤羽舒卷,衔着米粒大的红宝石。凤冠正中是一朵小巧的青莲,莲瓣由白玉雕成,花心一点碧玺,清雅而不张扬。

朱竹清看了一眼那顶凤冠。

“会不会太隆重?”她轻声问。

“不会。”宁荣荣摇头,眼眶已经有些泛红,“竹清姐值得最好的。”

绣娘将最后一缕发丝盘入髻中,接过凤冠,稳稳地戴在朱竹清发顶。七尾凤羽在晨光中流转着幽蓝的翠光,垂下的珍珠流苏轻轻擦过她的眉梢。

镜中的少女,眉目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端丽与温润。

宁荣荣咬住下唇,用力眨了眨眼。

独孤雁这时才从门边走过来。她打开那只细长的檀木匣,取出一对耳坠。

银质的细链,坠着两粒猫眼石,一青一碧,在光线下流转着幽微的芒。

“我爷爷年轻时从极北之地猎来的猫眼石。”独孤雁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放库房里蒙尘几十年,不如拿来配你。”

她顿了顿,将耳坠轻轻放在梳妆台上。

“算是……贺礼。”

朱竹清看着那对耳坠,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

———

嫁衣是在晨光铺满窗棂时穿好的。

朱红云锦触手生温,裙摆在青砖地面上铺开如一朵盛放的牡丹。银黑丝线绣成的灵猫伏在裙摆一侧,回首凝望,眼尾的两粒红玛瑙映着光,仿佛下一秒就要眨动。青莲自另一侧裙裾蜿蜒而上,莲瓣层叠,叶脉清晰,花心处缀着极细的银丝流苏,每走一步便轻轻摇曳。

绣娘为她系好腰封,理好披帛,退后两步,静静端详。

“老身绣了五十年嫁衣。”她说,“这件最好。”

朱竹清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裙摆上那只回首的灵猫。她的指腹擦过玛瑙镶嵌的眼尾,触感微凉。

宁荣荣终于没忍住,背过身去,肩膀轻轻颤抖。

独孤雁依旧抱着手臂,只是目光在朱竹清身上停了很久,很久。

“时辰快到了。”她说。

朱竹清抬起头,望向窗外。

晨雾已经散尽,日光从竹叶间筛落,在山道上铺成一片细碎的金。

远处,那七十二盏红绸灯笼,正在一盏盏被点燃。

———

山门外,林萧换好了婚服。

不是寻常的大红喜服。邵鑫半月前问他要不要依俗制衣,他只说了一个字:“青。”

于是今日他身上是青莲色的长袍,不是深沉的墨绿,也不是浅淡的月白,是青莲初绽时那片花瓣尖上最鲜活的青——介于碧色与水色之间,沉静而又生机勃勃。衣缘绣着银白色的流云暗纹,腰封是墨青色的,压着一枚白玉佩。

长发以一根青玉簪束起,簪首雕成一朵含苞的青莲。

他站在洗剑池边,青莲剑悬于腰侧,依旧是那柄陪伴他走过无数场生死、至今未逢敌手的剑。

但他今日不佩剑。

他将青莲剑解下,交给邵鑫。老糖师双手接过,郑重地收在早已备好的剑匣中。

“宗主,今日您不持剑。”邵鑫的声音温和,“今日您只迎人。”

林萧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目光越过洗剑池,越过那七十二盏渐次亮起的红绸灯笼,落在山道的尽头。

那里,她将从晨光中走来。

———

吉时将至。

青玄宗的青石广场上,宾客已齐。

宁风致终究还是来了。他身着月白长衫,手持七宝琉璃塔,站在宾客席最前方。尘心与他并肩而立,一袭白衣,气息渊渟岳峙,只是今日他周身并无凌厉剑意,只有淡淡的、近乎温和的沉默。

独孤博果真带着两坛蛇胆酒来了。他把酒坛往桌案上一顿,声如洪钟:“老夫来喝喜酒的!”惹得周围宾客纷纷侧目。独孤雁扶额,低声说了句什么,老毒物难得没有呛声,捋着胡须坐下了。

弗兰德穿着他那件压箱底的暗红色长袍,襟口别着一朵不知从哪摘来的野花。赵无极站在他身后,难得换了身新裁的玄色劲装,袖口却还是习惯性卷着。

奥斯卡、宁荣荣、邵鑫站在主家席位。奥斯卡怀里还揣着那三根“喜庆吉祥红红火火爆炸肠”,手心全是汗。宁荣荣攥着一方帕子,不时踮脚张望山道尽头。

新入门的弟子们整齐地列在道路两侧,手里捧着花篮,篮中是清晨刚从后山采摘的带露青竹枝。

风从竹林深处来,拂过七十二盏红绸灯笼,绸面轻轻飘摇,如一片燃烧的红云。

弗兰德清了清嗓子,声音在魂力加持下稳稳传出,回荡在整个青玄上空:

“吉时已到——”

“迎新人——”

———

山道上,朱竹清踏出了第一步。

她身前是两名撒花的女童,青玄新收的小弟子,扎着双丫髻,一边走一边将篮中的青竹枝轻轻撒在青石路上。

她身后是宁荣荣与独孤雁。宁荣荣捧着七宝琉璃塔,将速度与力量增幅稳稳加持在她身上——不是为了赶路,只是为了让她走得更稳。独孤雁走在她身侧略后半步,碧眸低垂,周身没有一丝毒雾。

七十二盏红绸灯笼在她身侧次第点亮。

第一盏映在她的凤冠上,点翠的翎羽流转出幽蓝的光。

第二盏映在她的耳畔,猫眼石坠子轻轻摇曳。

第三盏、第四盏……灯影接连成片,将她的嫁衣染成一片流动的朱红。

她的步伐不快,却极稳。

每一步,都踩在三年逃亡、三年磨剑、三年生死相依的轨迹上。

每一步,都离山门尽头那道青色的身影更近一寸。

她看见他了。

他站在洗剑池边,青莲色的婚服在风中轻轻拂动,长发以青玉簪束起,腰间未佩剑。

他在等她。

———

林萧看着朱竹清从山道的尽头走来。

七十二盏红绸灯笼映着她的身影,她的嫁衣裙摆在青石路上缓缓拖曳,裙摆上那只银黑丝线绣成的灵猫在灯影中忽明忽暗,仿佛活物。

她的面容在凤冠垂下的珍珠流苏后若隐若现。

他看见她清冷的眉眼,看见她抿紧的唇角,看见她步伐虽稳、指尖却轻轻攥着披帛的边缘。

三年前,她站在史莱克训练场的角落,黑衣束发,孤身一人,像一柄藏锋的短刃,不与任何人亲近。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为他穿上嫁衣,从七十二盏红绸灯笼下走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