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
这一战,打了半个时辰。
菊斗罗从一开始的仓促应战,到渐渐稳住阵脚,再到数次反击将朱竹清逼入绝境。
他的武魂是奇茸通天菊,走的是“以柔克刚、以守为攻”的路子。没有鬼魅配合,他失去了最锋利的矛,却依旧是魂师界最坚固的盾之一。
他的菊花花瓣化作漫天金刃,封锁朱竹清所有进路;他的魂力深厚如海,一次魂技释放便能将她震飞十丈;他的战斗经验远超这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每一次朱竹清以为捕捉到破绽,下一刻便会发现自己踏入了陷阱。
朱竹清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左肩被花瓣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鲜血浸透半边黑衣。
右肋被菊斗罗一掌拍中,肋骨断了三根,呼吸都在漏风。
额头被一道余波擦过,血流进眼睛,视野染成一片模糊的猩红。
但她没有退。
每一次倒下,她都撑着自己站起来。
每一道伤口,都没有让她的动作变慢分毫。
她只是不断地进攻,进攻,再进攻。
杀神领域在她濒临极限时终于展现出真正的威能——不是压制敌人,而是压榨自己。暗红色的气流从她眉心神纹中涌出,渗入四肢百骸,化作压榨骨髓深处最后一丝潜力的燃料。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
快到菊斗罗的菊花花瓣追不上她的残影。
快到他的防御阵型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快到那枚被她握在掌心的、独孤雁赠予的碧磷蛟龙毒针,在菊斗罗第三十七次挥袖震退她时,从袖口的缝隙间钻入,刺入他持印的右手虎口。
毒发很慢。
但足够让菊斗罗的魂力运转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那一丝凝滞,就是朱竹清等了半个时辰的破绽。
她没有浪费。
她将短刃从菊斗罗后颈刺入,前喉穿出。
——
菊斗罗跪倒在地。
他低头看着从自己咽喉穿出的刃尖,刃尖上还沾着他自己的血,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他想说什么。
嘴唇翕动,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至死都不明白。
这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凭什么能杀他。
凭什么能忍受这样漫长的、仿佛永无止境的痛苦,就为了等一个不到半息的破绽。
他至死都不知道答案。
朱竹清也没有告诉他。
她只是将短刃从他咽喉中抽出。
菊斗罗的身体缓缓倒下,压在废弃农庄的荒草上,压碎了一地未开的野菊。
——
朱竹清站在那里。
她的短刃垂在身侧,刃尖还在滴血。
她低头看着菊斗罗的尸体,看了很久。
久到月光从云层后完全移出,久到夜风将荒草吹得沙沙作响。
然后她单膝跪倒。
不是因为悲痛,不是脱力。
是因为修罗第六考完成的那一瞬,眉心神纹中涌入的力量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冲溃。
那是神考完成的馈赠——磅礴的、精纯的、带着凛冽杀意的修罗神力,正在改造她的经脉、骨骼、魂力核心。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
血从她的额头滴落,渗进干裂的泥土。
她没有哭。
她只是跪在那里,承受着这份用命换来的力量。
林萧找到她时,是子夜。
他踏过满地狼藉的花瓣与血迹,越过菊斗罗尚有余温的尸体,在那片被血浸透的荒草丛中,看见了她。
她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是血。
他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敌人的。
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
朱竹清抬起头。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旧清冷,依旧平静。
只有他看得见,那平静之下几乎要决堤的汹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第六考……”声音哑得几乎辨不出字音,“完成了。”
林萧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将浑身浴血的她轻轻揽进怀里。
她没有挣扎。
没有抗拒。
只是在他怀里,无声地颤抖了很久很久。
林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回家了。”他说。
朱竹清闭上眼。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