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血。
不是猪,是人。
这种轻描淡写地说出杀人行径的语气,让血腥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雅间,让场间众人如坐针毡。
这就是乱世里的武人,视人命如草芥。
他们终于意识到,今晚这顿饭,恐怕不是破财消灾那么简单了。
“将军说笑了。”
在一片死寂和恐惧中,顾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面前已经凉透了的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或许是因为他们知道,无论说什么,将军都会杀了他们。”
他咽下鱼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平静对答:“既然都要死,那为何不顺着将军的心意说?至少能死得痛快点。”
“有道理。”
孙义点了点头,似乎很赞同顾怀的说法。
“但他们说,那个赤眉军中仅次于天公将军的圣子,就是你,顾怀。”
轰--!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雅间里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怀,又看看孙义,脑子里一片空白。
圣子?
赤眉军的圣子?
无数道目光瞬间集中在了顾怀身上。
有惊恐,有怀疑,有震惊,也有...一丝想要划清界限的冷漠。
然而,处于中心的顾怀,却笑了。
他笑得很自然,甚至还带了几分无奈,就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
“将军。”
顾怀笑着说:“如果我是圣子,今日就不会来了。”
这是一个很有力的反驳。
如果真的是反贼头目,明知道官兵进城是冲自己来的,怎么可能还会傻乎乎地跑到这来送死?
早该在城外起兵,或者逃之夭夭了。
然而孙义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动摇。
他感叹说:“你是个聪明人,所以你知道不得不来。”
孙义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顾怀的心口:“赌我不敢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动你。”
“赌你旁边那个县令岳父会保你。”
“赌这满城的百姓会为你喊冤。”
孙义每说一句,身上的杀气就重一分。
“可惜啊。”
他摇了摇头:“你赌错了。”
顾怀收敛了笑容。
他看着孙义,眼神变得格外认真,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是。”
“我不信。”
孙义回答得干脆利落。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宴席还没开始,就已经宣告结束。
雅间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往桌子底下缩,生怕待会儿血溅到自己身上。
顾怀皱了皱眉。
他似乎有些困惑,又似乎有些无奈。
他认真开口:“所以,孙将军问这些话,其实并不是为了听我解释?”
“的确不太想听。”孙义回答。
陈识猛地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准备站起来,已经准备开口,却被顾怀拉住了手。
他看过去,顾怀对他微微摇头。
他重新坐了下来。
顾怀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满脸杀气、胜券在握的孙义,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淡淡的嘲弄。
“那么,孙将军还在等什么?”
顾怀轻声问道。
孙义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到了现在,这个年轻人竟然还能这么硬气。
是虚张声势?
还是真的有所依仗?
孙义眯了眯眼睛,随即冷笑一声。
管你有什么依仗!
在这里,在这醉仙居,在这被几百名亲卫团团包围的死地里,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也插翅难逃!
“也对。”
孙义点了点头,放下酒杯,“来人!拿下!”
一声暴喝。
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亲卫就要冲进来。
然而。
一名亲卫却赶在所有人之前,跪到了孙义面前。
“将军!出事了!”
孙义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皱眉看着这个平日里最稳重的亲卫,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慌什么!”孙义厉声喝道,“说!”
那亲卫喘着粗气,看了一眼四周,站起身耳语了几句。
每一句,都很短。
但每一句落下,孙义的脸色就变一分。
先是惊讶。
然后是错愕。
最后,那张脸骤然阴沉到了极点。
孙义缓缓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顾怀。
而顾怀,依旧坐在那里,面带微笑,甚至还拿起酒壶,自斟自饮了一杯。
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好...好...好!”
孙义突然笑了。
那是气极反笑,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顾怀。”
他说:“我之前便以为你的胆子会很大。”
“但没想到,还是太小看你了一点。”
孙义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居然敢打起圣子旗号,派兵偷袭我的大营?”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