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第一,不准用手。”
“第二,不准单打独斗!球在你脚下,不能超过三次呼吸,必须传给队友!谁要是敢抱着球一个人闷头冲,直接判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顾怀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一人犯规,全队受罚!”
“不管是谁犯了错,全队所有人,立刻做五十个深蹲!做不完,今晚不准回家!”
人群里发出一阵骚动。
这算什么规矩?
凭什么他犯错,我也要受罚?
尤其是那些老人,更是不满地瞪着同队的新人,仿佛在说“待会儿你小子要是敢拖累老子,老子弄死你”。
“听明白了吗?”顾怀喝道。
“明白!”
“开始!”
随着一声哨响,今夜别开生面的夜校课堂,开始了。
不过,与其说是比赛,不如说是一场灾难。
从球被踢出的那一刻起,场面就彻底失控了。
没有人管什么配合,也没有人管什么位置。
球在哪儿,所有人都往哪儿冲。
二十几个人挤成一团,尘土飞扬,脚踢脚,肩撞肩,嘴里骂骂咧咧。
“滚开!别挡住老子!”
“你眼瞎啊?踩我脚了!”
一个身强力壮的老人凭借着蛮力,硬生生撞开了几个新人,抢到了球。
他大喜过望,根本没听顾怀刚才说的“不能超过三次呼吸”,带着球就往对面猛冲,幻想着自己一球定音,成为全场的英雄。
“传球!快传球!”队友在旁边喊。
他充耳不闻,只觉得那是想抢他风头。
结果还没跑出几步。
“嘟--!”
刺耳的哨声响起。
顾怀面无表情地站在场边:“犯规!持球超时!”
“全队,受罚!”
那个正准备起脚射门的老人愣住了,脚下一软,球滚远了。
“凭什么?!”
他梗着脖子喊道:“我就要进球了!是他没拦住我!”
顾怀没有解释,只是指了指地面。
巡逻队走了上来,手里的刀鞘拍得啪啪响:“趴下!没听见吗?全队趴下!”
在一片哀嚎和咒骂声中,这一队的十一个人,不管是刚才那个想当英雄的,还是后面那些连球皮都没摸着的无辜队友,全都被迫趴在了满是灰土的地上。
“一!二!三...”
“我不服!凭什么他犯蠢,我也要受罚?!”一个新人一边艰难地撑着身子,一边委屈地喊道。
“就是!老刘你个蠢货!让你传球你不传!害死老子了!”
“闭嘴!老子那是想赢!”
场上乱成了一锅粥。
不仅仅是这一队,接下来的几组也是一样。
有人本能地冲撞犯规,连累全队受罚。
有人为了抢球把队友推倒,全队受罚。
有人拿到球不知道该给谁,犹豫超时,全队受罚。
这一刻,什么阶级,什么资历,在顾怀那冷酷的哨声面前,统统失效。
无辜的人被连坐,想出风头的人被指责。
“这不公平!”
终于,有人忍不住爆发了。
是一个年轻的流民,他从地上爬起来,满脸通红,指着顾怀喊道:“公子,这不公平!明明是他一个人的错,为什么要罚我们大家?”
场面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顾怀,这也是他们心里的疑问。
顾怀看着那个年轻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愤愤不平的脸。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把玩着手里的哨子,只问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们输了?”
年轻人愣住了:“因...因为他犯规...”
“不。”
顾怀摇了摇头:“是因为你们是一伙的。”
他的声音很轻:“在这里,没有你,只有你们。”
“想不被罚?想赢?那就想办法让他不犯错,想办法把球传出去,想办法...配合。”
顾怀吹响了哨子:
“下一组!继续!”
比赛继续。
但气氛开始变了。
那种“不公平”的愤怒被压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了避免受罚而被迫产生的思考。
互相指责没有用,辩解也没有用,只有赢,只有不犯规,才能解脱。
第二轮开始。
变化出现了。
这一次,当那个名为老刘的壮汉再次拿到球,下意识想闷头冲的时候。
“老刘!传给我!快!”
一声大吼从侧面传来。
老刘下意识地转头,瞪圆了眼睛。
巧了不是。
白天他还差点跟这家伙在供销社门口来一场肉搏。
若是平时,他敢冲自己这么喊,自己不吐他两口口水都算好了。
但此时,身后对方的人已经扑了上来,顾怀的哨子也已经拿到了嘴边。
那种对深蹲的恐惧战胜了傲慢。
“接着!”
老刘大吼一声,起脚一踢。
球飞了出去,虽然脚法很烂,但好歹是传出去了。
年轻人接住球,他没有老刘那么大的力气,但他很灵活,像个猴子一样晃过了对方的拦截,然后没有贪功,一脚把球踢向了前方。
那里,另一个老人早已经跑到了位置。
“好!”
那人接球,面对空门,一脚怒射。
“砰!”
球进了!
“进了!进了!”
年轻人兴奋地跳了起来,想都没想,一把抱住了身边的老刘:“咱们进球了!”
老刘被抱得一愣。
他看着这个之前还和自己梗脖子、此刻却满脸泥汗笑得灿烂无比的新人。
他突然发现,这小子...跑得还挺快?
而且那一脚传球,确实舒服。
“咳...那是,也不看是谁传的。”老刘有些别扭地扭了扭脖子,脸上却忍不住咧开了嘴。
这一幕,在场上传染开来。
人们开始发现:
自己跑得快,但力气小,不如把球传给那个力气大的老人去撞开防线。
老人发现,自己体力跟不上了,但那个新来的小伙子跑得快,不如让他去追球。
有人开始大声提醒队友:“身后有人!”
有人愿意主动让出位置:“把球给我,我这里空了!”
有人摔倒了,旁边伸出一只手把他拉起来:“没事吧?还能跑不?”
汗水混合着泥土,在每个人脸上画出了大花脸。
新人们发现,这些老人也不是那么难以接近,他们也会累,也会失误,也会在进球后像孩子一样大笑。
老人们发现,这些新人也不是只会混吃混喝,他们有力气,有脑子,甚至比自己更能适应公子的这些奇思妙想。
当球在脚下传递的时候,没有老人和新人。
只有队友。
只有那个共同的目标--把那该死的球,踢进那个该死的网里!
“好球!!”
场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围观的庄民,也开始跟着欢呼呐喊。
顾怀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李易站在他身边,看着场上那个正和新人勾肩搭背庆祝进球的老刘,眼中满是震撼。
“公子...”
李易喃喃道:“这...这也行?”
只是一个球,几条规则。
竟然就让原本互相看不顺眼的两拨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抱在了一起?
“这就是竞技的魅力。”
顾怀轻声道:“在共同的胜负面前,其他的矛盾都会暂时退让,而只要有过一次配合,有过一次共同承担输赢的经历,那种信任感就会建立起来。”
“人嘛,总是需要在具体的‘事’里,才能学会怎么相处。”
这时候,一场比赛结束。
赢了的那一队虽然累得像狗一样,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酣畅淋漓的笑。
输了的那一队虽然在做深蹲,但也没有了之前的埋怨,反而在互相打气:“下一个一定要赢回来!”
顾怀拍了拍手,走到了场地中央。
所有人立刻看了过来,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兴奋。
“感觉怎么样?”顾怀大声问道。
“痛快!”
“过瘾!”
“公子,明天还玩吗?”
如雷的回应。
顾怀笑了笑,目光扫过那一双双发亮的眼睛。
“当然要玩。”
“不仅要玩,还要大办!”
顾怀张开双臂,宣布道:
“从明天开始,各队回去自己加紧练习,选出最强的人手!”
“再让其他人也学着你们,组建队伍,但是!一定要是有新人,有老人,还得去李易那儿登记,审批过了,才算是组成了队!”
“半个月后,咱们举办‘顾家庄第一届蹴鞠大赛’!”
“到时候,拿了冠军的队伍...”
顾怀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全队每人奖励五十工分!外加一头大肥猪!”
哗--!
人群彻底沸腾了。
五十工分!还有大肥猪!
那得吃多少顿肉啊!
“公子万岁!!”
欢呼声响彻夜空,惊起远处林中的几只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