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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虐杀(2 / 2)

“给我看清楚了,有几个男人,有没有陷阱,藏没藏女人。”

“摸清楚了再动手!”

“得嘞!”

那个瘦猴嘿嘿一笑,手脚麻利地将自己收拾了一番,瞬间变成了一个唯唯诺诺的流民,一溜烟地朝着山坳那边跑去。

顾怀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试图劝阻。

因为他知道,没用。

......

夜幕降临。

山坳里的那个小村落,渐渐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宁静,祥和。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孩童的啼哭声。

这里的百姓或许并不知道,就在几百米外的树林里,一群藏在黑暗里的人,正磨着牙,死死地盯着他们。

等了很久,胡广才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村落边上。

瘦猴早就摸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让人振奋--确实只是几家普通的猎户,没兵器,没防备,而且...还有两个看起来挺水灵的大姑娘。

“老规矩。”

胡广压低声音,眼里凶光毕露:“男的全宰了,女的留下!”

“那位呢?”有人问。

胡广回头看了一眼被扔在草丛里的顾怀,想了想:“老六,老七,你们留下,死死盯着他!要是人跑了,老子剥了你们的皮!”

“是!”

安排妥当,胡广一挥手。

“上!”

十几道黑影窜了出去,扑向了那几点灯火。

......

顾怀躺在草地上,看着星空。

他听到了远处的狗叫声,然后是短促的惨叫声,再然后...是女人的哭喊声和男人们猖狂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跑啊!你倒是跑啊!”

“这娘们劲儿真大!老子喜欢!”

“把那老东西宰了!别让他嚎丧!”

这些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看守他的两个大汉听得心痒难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朝着那边张望,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分一杯羹。

顾怀的脸在星光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上一世,这一世,他都读过很多书。

书上说,乱世如炉,人命如草芥。

书上说,易子而食,白骨露于野。

他曾经亲手杀过人。

他指挥之前那一战时,也看过尸横遍野。

但那些厮杀,和眼前这种单方面的、纯粹的、为了发泄欲望而进行的屠杀,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是恶。

是人性彻底泯灭之后,释放出的最纯粹,最原始,最赤裸,最没有遮掩的恶。

顾怀闭上了眼睛。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那边的动静小了些。

胡广派人来接他了。

“带上他,头儿说了,今晚就在这儿歇脚,有热粥喝!”

顾怀被人提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带进了那个原本宁静的小村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米粥的香气,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他被带进了一间看起来最好的瓦房。

一进门,顾怀就被扔到了一张木床上。

木床是红色的,床单上还绣着鸳鸯,很喜庆。

顾怀费力地撑起些身子,视线扫过这间屋子。

屋子角落里,一具女尸被随意地丢弃在那里。

她的头发散乱,遮住了脸,看不清容貌,但身上那密密麻麻的青紫和淤痕,以及大腿处流淌的血迹,都在说着她生前遭受了怎样的凌虐。

而在另一边的灶台旁,一个壮实的汉子胸口插着一把钢刀,双眼圆睁,死不瞑目地盯着房梁。

这或许是一对新婚不久的小夫妻。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或许还在灯下说着悄悄话,还在商量着明天的农活,还在憧憬着未来的孩子。

但现在。

男人死了。

女人受尽凌辱后也死了。

而他们的婚床,此刻正躺着顾怀--一个囚徒。

地上满是打翻的碗筷和泼洒的米粥。

几个匪徒正坐在尸体旁,大口大口地吃着刚煮好的饭菜,撕扯着从那汉子家里搜出来的肉干,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评论着刚才那个女人的滋味。

“妈的,这娘们儿性子真烈,咬了老子一口!”

“烈才够味儿嘛!哈哈哈哈!”

大概是注意到顾怀一直没说话,也不准备吃东西,胡广顺着顾怀的目光看了一眼,浑不在意地嗤笑一声:

“怎么?公子没见过这场面?”

顾怀收回目光:“听过,没见过。”

胡广笑了一声:“嘿,这就是乱世啊。”

“弱肉强食嘛,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他们弱,所以他们死,我们吃肉;哪天我们要是弱了,被人宰了,那也是活该。”

胡广喝了一口酒,似乎是想在顾怀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豪气”和“通透”:

“也对,公子毕竟是读书人,可能觉得这太残忍。”

“但这世道,不就是这样吗?”

“赤眉军要打天下,兄弟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卖命,不就是为了这点痛快?”

“要是连这点念想都没了,谁他娘的愿意起来造仮啊?”

顾怀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胡广来了些兴趣:“哦?公子也这么觉得?”

“我只是觉得,你有一句话说得很对,”顾怀说,“这就是乱世。”

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便不再说话。

见顾怀并没有像自己预想的那样,愤怒地指责,或者是悲天悯人地痛哭。

胡广觉得有些不自在。

因为什么?

他喝着酒,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答案。

他永远不知道的是,顾怀平静的语气里,藏着一种...

彻底的、无法调和的疏离。

就像是人和猴子,虽然长得像,但终究不是一个物种。

顾怀本来还在犹豫。

犹豫如果真的被带到了伏牛山,见到了徐安,是不是可以虚与委蛇,是不是可以凭借着自己的知识和能力,去尝试着改变些什么,去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就像他以前做的那样。

毕竟,大乾确实已经烂透了。

毕竟,造仮在这乱世,确实是一条出路。

但现在。

在这个充满了血腥味的房间里。

顾怀知道,那个方案被他亲手否决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仅仅是理念的不同。

而是作为“人”的底线不同。

他顾怀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也会用手段,也会杀人,也会算计。

但他起码还把自己当个人。

他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那里有底线,有尊严,有对生命的敬畏。

那些东西,构成了他。

所以,哪怕在这个乱世里他也会想办法去适应,尝试着用尽所有手段。

但他永远无法变成像他们一样的野兽。

顾怀睁开眼,看着房顶。

眼神里,那如古井般的平静彻底破碎。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冽,和一种为了守住那条底线,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拼死一搏的决然。

逃。

一定要逃。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他也不能让自己,烂在这个没有光的泥潭里。

因为活着抵达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妥协。

他在心里一声轻叹。

所以。

既然合不来。

那我们就...不死不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