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顺势,撞进了癞子的怀里。
癞子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
噗嗤。
一声极轻、极细微的声响。
那是利器刺破皮肤、穿透肌肉、最后扎进喉管的声音。
癞子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怀里的顾怀。
顾怀的一只手,正死死地抵在他的脖子上。
而在那只修长、苍白的手指间,握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发簪。
那是顾怀用来束发的簪子。
他在心中演练了无数次。
他积攒了许久的力气。
都是为了这一刻。
滚烫的、猩红的鲜血,顺着簪子的尾端,喷涌而出。
溅了顾怀一脸。
“咯...咯...”
癞子想要叫喊,想要挣扎。
但顾怀的另一只手,已经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根本不像是那个一路上奄奄一息的书生。
顾怀的眼神很冷。
冷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没有愤怒,没有快意,只有一种为了生存而必须拥有的狠厉。
他看着癞子眼中的光彩一点点涣散。
看着这个刚才还做着发财梦的匪徒,像是一摊烂泥一样软倒在自己怀里。
直到确认癞子彻底断了气。
顾怀才松开了手。
尸体滑落在地,发出些许声响。
顾怀喘了一口气,抬起手,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没有丝毫停留,走出了这道门。
......
这是一间不大的客厅。
一张圆桌,些许家具,都透着股陈旧腐朽的味道。
顾怀迅速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墙角。
那里放着一把柴刀。
顾怀走过去,捡了起来。
刀身有些沉,刃口有些钝,铁锈味钻进鼻腔--这不是什么好事,意味着这把刀很有可能更适合用来砸。
但有总比没有好。
顾怀试了试刀的手感,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靴子。
靴子底很厚,踩在年久失修的木地板上,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太吵了。
顾怀弯下腰,将那双靴子脱了下来。
赤着脚。
脚掌踩在满是灰尘和木刺的地板上,有些凉,也有些疼。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
他提着刀,像是一只无声的猫,走出了这间囚禁了他数日的牢笼。
前院传来了动静。
还有说话时。
“这根绳子拉紧点...对,就在门口...”
“妈的,快点!癞子怎么还没出来?”
顾怀站在阴影里,听着这些声音。
他沉默片刻,看向了木屋的另一侧。
这山间木屋结构其实并不复杂,除了前院和关押他的主屋,后面还有两间屋子。
那里,隐约也有说话声。
顾怀赤着脚,一步一步地走在回廊上。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
那扇半掩的门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说话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娘,爹这次还要走吗?”
孩子的声音有些尖细。
“要走。”
“那爹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傻孩子,这次咱们要跟你爹一起走。”
女人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在嚼着什么东西:“你爹啊,这次算是聪明了一回。”
“娘我没听懂。”
“你呀,等你爹出人头地,还是得把你送进学堂里,读几年书,到时候你就能听懂了。”
“娘,那麻子叔和大头叔呢,也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一起走?哼,你爹要是再跟着那两个废物厮混,早晚是横死的命。”
女人嗤笑一声:“就让他们在前院傻乎乎地杀那个二哥就行,等那个二哥回来了,肯定先宰了他们俩。”
“到时候,你爹带着那书生,娘带着你走小道追上去,等换了赏钱,咱们就换个地方享福,谁还管那两具尸体?”
“嘻嘻,娘说得对。”
孩子笑了起来:“那两个叔叔平时老是欺负我,死了活该!”
“娘,等爹有钱了,我能不能也买把刀?”
“买刀干什么?”
“爹杀人的样子,可帅啦!”
孩子吸溜了一下鼻涕:“上次那个过路的人,爹就一刀,那血喷得老高,真好看。”
“我也想学!”
“傻孩子。”
女人慈爱地摸了摸孩子的头:“等咱们有了钱,娘给你买几个丫鬟,随你怎么玩,玩死了再埋就是了...快点收拾东西!”
门外。
顾怀静静地站着。
他听着里面的每一个字。
原本因为杀了癞子而有些兴奋的头脑,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嗯...那些话怎么说的来着?
稚子无辜。
祸不及妻儿。
但--与我何干?
想杀人的被人杀,这世上的道理从来都如此直接简单。
顾怀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赤着的脚。
脚底被木刺扎破了,正渗出血珠。
只觉得这一大一小真他娘的吵,吵得心烦。
他想了想,提着刀,推开了门。
然后,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