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也坐在候诊椅上,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诊断报告。
胃癌。
晚期。
脑子是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纷乱的念头才归一。
华夏人刻在骨子里的基因都写着“喜热食”、“趁热吃”。
即使不是胃癌,也可能是食道癌?
老一辈总说凉了伤胃,谁能想到,这滚烫的关爱,日积月累,反而要了老命。
小时候,母亲总是吹着气,把刚出锅滚烫的饺子夹到他碗里,叮嘱“快吃快吃,凉了就不香了”。
谁成想,会是如今这个结果。
他,许也,顺利地从一所不算顶尖但也不错的大学毕业,进入一家中型企业,当了几年勤勤恳恳的社畜。
没有大富大贵,但也凭着一点一滴的积累,银行卡里总算有了小几十万的积蓄。
短短几年,许也从一个对未来憧憬的年轻人,变成了孑然一身的孤儿。
但那时,至少还有健康,还有那份虽然不多但能带来安全感的积蓄,生活似乎还能勉强维系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因为再无牵挂,隐隐有种扭曲的轻松。
也曾自嘲,自己这算是“无敌之人”了,无牵无挂,无债无累,除了自己这条命,似乎也没什么可再失去的了。
现在倒好,连这最后一点本钱,也要被收走了。
幸福美满?
那只是个短暂而虚幻的镜花水月。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情况不算最坏,肿瘤恶性程度相对良性,但毕竟是晚期,已经有多发转移迹象。乐观的话,几年时间还是有可能的……”
几年时间?
在病榻上耗尽家财,耗干尊严,最终在痛苦和无力中走向终点?
许也不想那样。
父母离去后,他早已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
这一次,也不例外。
既然基本上没救了,那就在最后的时间里,按照自己的意愿活吧。
回到那个毫无生气的租来的小公寓,开始处理身后事。
家具电器大多是房东的,属于自己的个人物品少得可怜。
挂上了二手网站,以极低的价格处理掉了电脑、吉他这些曾经带来过些许慰藉的东西。
银行卡里的数字回流了一些,加上原有的积蓄,凑了凑,大概还有十五万左右。
够了。
他想。
回到乡下老宅去吧。
那里是父母出生、成长、最后离去的地方,也是童年寒暑假的乐园。
自从父母去世后,那栋老屋就彻底空置了,只有一些带不走回忆的旧物还留在那里。
也算是一种……落叶归根?
几天后,许也踏上了回乡的路。
熟悉的颠簸乡间小路,呼吸间全然是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冲淡了城市里带来的不美好记忆。
老宅比记忆中更加破败。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陈旧的尘埃味道扑面而来。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没了下脚的地方。
屋内的家具蒙着厚厚的灰,时间在这里有了痕迹。
花了半天时间,简单清扫了一下能住人的卧室。
连带着,许也想起父母仓库里还有一些他们舍不得丢的老物件,干脆整理一下。
仓库在院子的角落,是后来搭建的砖石小屋,低矮,阴暗。
推开虚掩的木门,光线艰难地挤进去,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糜。
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旧农具、破箩筐、积年的废木料,散发着霉味。
许也捂着口鼻,弯腰钻了进去。
搬动一个沉重的旧木箱时,脚下似乎踩碎了什么脆硬的东西,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下意识低头,还没看清是什么,带着奇异甜香的气味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味道很淡,却甜得不像任何他闻过的花香或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