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魔都老城区，深夜两点。
ID【铁头娃】的年轻人，本名赵刚，收到手机震动，屏幕光亮映照着他那张略显稚嫩全然是戾气的脸，他扫了一眼那个地址，把手机揣回兜里。
“就在隔壁街。”赵刚拉上卫衣拉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走出出租屋，手里提着一个工具包。
这个点，街道空旷，路灯昏黄，赵刚避开监控探头，动作熟练翻过那个高档小区的围墙。
凡人崛起公会内部流出的信息很准，三号楼，1602室。
“咔哒。”老式的防盗门在万能钥匙下毫无抵抗力，赵刚推门而入，屋里恒温空调运转，凉爽宜人，与外面闷热的夏夜截然两个世界。
客厅中央，一台最新型号的维生舱闪烁着呼吸灯，幽蓝色的光律动。
赵刚走过去，隔着透明舱盖，看着里面沉睡的人。
那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皮肤白皙，身材瘦弱，可以说是干瘪，这就是游戏里那个一身神装，一言不合就屠杀新手的奥术议会精英成员——【法外狂徒】。
“原来你也只是个排骨精。”赵刚从包里掏出一把老虎钳，他没蠢到真动手干架。
且，匹夫会长说过，打人犯法，这帮贵族身娇肉贵，打坏了赔不起。
只要让他们玩不成，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赵刚蹲下身，找到了维生舱后方的管线接口，老虎钳咬合。
“咔嚓。”营养液输送管断裂，淡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洒了一地。
接着是网线。
“咔嚓。”维生舱红灯爆闪，警报声划破深夜。
赵刚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条，用透明胶带贴在了舱盖正中央，刚好挡住那个沉睡者的脸。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狠劲：“游戏里的账，该在现实里算一算了。”
做完这一切，他举起手机，拍了一段十五秒的视频，点击发送。
收件人：凡人崛起内部论坛。
两分钟后，帖子置顶：《第一枪》。
视频在数万名在线的凡人公会成员眼中播放。
营养液流淌，红灯闪烁，那张贴在贵族脸上的纸条，成了一种信号，一种图腾。
“开始了。”匹夫坐在那间酒馆里，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浏览量掐灭烟头。
他拨通了几个存在通讯录底部的号码。
这几人是工友，是那些被智能流水线淘汰的电工，是被AI算法优化掉的网络维护员。
他们懂技术，懂线路，更懂这座城市的血管在哪里。
“动起来。”匹夫只说了三个字。
“明白。”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回应，伴随着工具碰撞的金属声。
……
魔都，JA区，变电站外。
几个穿着灰色工装的身影撬开了井盖，他们精准剪断了通往那几栋豪华公寓的控制回路。
“啪。”远处，灯火通明的高楼，骤然陷入黑暗。
不仅是魔都，京城、深市、杭城。
同一时间，几十个贵族玩家聚集的高档社区，遭遇了定向爆破般的停电断网。
红眼、v圈、各大社交平台，几分钟内涌现出无数抱怨贴。
“怎么回事？停电了？我正在打团本！”
“物业呢？备用电源怎么没启动？”
“有人剪了网线！我看监控了！是人为的！”
他们被定位了。
有人顺着网线，爬过来了。
媒体跟进，《新型黑客攻击？还是社会报复？》、《多地发生针对特定小区的基础设施破坏事件》.....
……
第零特区，许也的庭院外。
装甲车的引擎轰鸣撕碎了夜的宁静，那辆特制的越野车撞开了最外层的电子路障，车身还挂着两根断裂的警示带。
安保人员举枪冲出，看见车牌号，又不得不压低枪口。
车门踹开。
邢山跳下车，头发凌乱，那身永远笔挺的军装沾满了尘土，双眼布满血丝。
雷震跟在后面，想拦，被邢山一把推开。
“许也！”邢山吼声如雷，大步冲进院子。
院内，许也正坐在石桌前，摆弄着那个微缩的银色方块，神色平静。
“老邢，火气别这么大。”许也倒了一杯茶，推到对面，“这是下火的。”
“下火？”邢山一巴掌拍飞了茶杯。
瓷片碎裂，茶水溅在许也的裤脚上。
“你自己看！”邢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军用全息投影球，狠狠砸在桌上。
嗡。
光幕展开，无数个分屏画面在许也眼前跳动。
画面一：某城市十字路口，交通信号灯全灭，两辆轿车在路口相撞，车头变形，司机满头是血地爬出来，周围围满了拿着手机拍摄的路人。
画面二：医院手术室，备用电源切换延迟，无影灯熄灭了十秒，医生在黑暗中手足无措，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画面三：超市，支付系统瘫痪，但这并没有让人们放下手中的商品，反而引发了哄抢，货架被推倒，收银员缩在柜台下尖叫。
画面四：凡人崛起的论坛，无数人在欢呼，在交流如何切断富人区的光纤，如何制造更大规模的混乱。
“看到了吗？”邢山指着那些血淋淋的画面，手指颤抖。
“这就是你的精神长城？”
“这就是你许诺的新世界？”
邢山逼近一步，居高临下盯着许也，呼吸粗重，喷出的热气打在许也脸上。
“你为了抵御那个看不见的外敌，却亲手点燃了内部的战火！”
“你给了这群疯子力量，给了他们发泄口，现在他们把这股力量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这不是庇护所。”邢山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这是全世界有史以来最大的网瘾中心！是催生现实崩溃的加速器！”
“手术台上的病人死了！十字路口的孩子残了！”
“这笔账，算谁的？”
许也看着那些画面，看着那些倒下的货架，看着那些在黑暗中挥舞拳头的人群。
他沉默了。
他一直认为，现实是坚固的基石，虚拟世界是依附于基石之上的华丽建筑。
只要基石不动，哪怕楼塌了也能重建。
但他错了，那个基石，是由人心构成的。
而人心，是最经不起撩拨的。
当他在游戏里制造阶级，制造矛盾，制造压迫与反抗时，这种情绪必然会溢出，会腐蚀现实的规则。
虚拟世界的繁荣，抽取现实的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