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叛逆的念头】(2 / 2)

现在他才发现,墙里是屠宰场前的等候室,而墙外.....是真实的荒原。

圣所书写金色的史诗,铁牙城编纂灰色的法典。

虽然丑陋,虽然血腥,但它....是真的。

“我,我该怎么做?”岩的信仰崩塌成了粉末。

“既然认字,就别浪费了。”奎松开手,扔给他一把铁凿子,“以前我们也想记点什么,但大老粗只会画圈圈,你,把这些画,给我变成字。”

“把每一笔血债,每一次死里逃生,都刻上去。”

“我要让后人知道,他们的祖宗是为了什么才变成厉鬼的。”

……

从那天起,岩成了铁牙城的史官,但他更像是一个在垃圾堆里翻找真相的拾荒者。

他在工棚里劳作,赤裸上身,皮肤被煤烟熏得黝黑。

没有了圣所那无处不在的心光干扰,没有了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温暖暗示,岩的大脑十足的清醒。

或者是,清醒得过头了。

这一天,工间休息,岩放下沉重的凿子,走出工棚,下意识抬起头。

在圣所,抬头直视太阳是一种亵渎,也是一种奖赏,因为那光会让人失去思考,感到无比的幸福。

但在铁牙城,没人管你看不看天。

大家都管那东西叫大亮球,除了能照明和把人晒脱皮外,没什么大不了的。

岩眯起眼睛,看向圣所口中的“赫利奥斯之眼”。

在失去信仰的注视下,岩看到了它的真面目,一只金色的眼睛。

它悬挂在数千米的岩层之上,它在轻微地收缩、舒张。

它在看什么?

在看那些虔诚跪拜的信徒?还是在看这些在泥潭里挣扎的野蛮人?

一段尘封在圣所禁书区的古老神话跳进岩的脑海:

【太古之初,天有巨眼,非赐福,乃监牢;凡有念者,皆在注视之下;凡有形者,皆为盘中之餐。】

岩突然明白那种违和感来自哪里了。

无论是在圣所的光明里,还是在铁牙城的黑暗中,所有人皆为微不足道的渺小存在。

这只眼睛,它不在乎你是在赞美它,还是在咒骂它。

它只是在看着。

它不是神。

它是一个冷漠的、永恒的监视者。

“喂,看什么呢?想瞎啊?”旁边的工友推了他一把,“赶紧干活,今天刻不完水淹老家这一章,晚饭没肉吃。”

岩回过神,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块黑色的石板。

他的手在颤抖,因为恐惧,这比面对死亡更甚。

他握紧了凿子,在石板上刻下了第一行字,不再是《光之颂歌》里那些虚无缥缈的咏叹调。

而是带着血腥味,带着泥土气,带着不屈与愤怒的真实。

【元初纪元元年,天眼睁开,水淹故土。】

【我们不是神的宠儿,我们是幸存的孤儿。】

【我们在黑暗中磨牙吮血,只为了不让那只眼睛,看到我们倒下的样子。】

凿击声在空旷的工棚里回荡:叮——当——叮——当——

岩再次抬头,偷偷瞥了一眼那枚高悬的太阳。

如果有朝一日,我们能爬上去.....

把你砸碎。

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