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纪元,第四十年。
地底无岁月,唯有那条分割世界的暗河,在岩壁上刻下了四十道惨白的水线。
曾经的那些第一代天降之人,那些脑子里装着旧世界残片的先驱,如今大多已化作了煤炭、肥料,或是那广场上沉默不语的玉石雕像。
铁牙城的黑烟遮蔽了穹顶,将这半个世界强行拖入了工业革命前夜的阵痛;
日灼圣所的白光则愈发惨白,透着甜香。
……
铁牙城,蒸汽管道爬满岩壁,泄漏白气嘶嘶作响。
“让开!不想死的都滚开!”怒吼声伴随着超大声的脚步。
獠,铁牙城现任的军事统领,第二代人类中体格最强壮的战士,拖着一把断裂的巨型锯齿刀,狼狈倒退。
浑身浴血,黑铁板甲此刻破烂不堪,好似被什么怪物给在嘴里咬着玩过一般。
“这就是你说的扩张?”匠,身穿皮革围裙,脸上戴着不知名水晶磨制的护目镜,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炭笔,在石板上记录着什么突然回头问了句。
“闭嘴!老子怎么知道那玩意儿吃铁!”獠将断刀砸在地上,溅起一蓬火星。
矿道深处,令耳朵不舒适的摩擦声逼近。
银灰色流体物质涌了出来,它时而化爪,时而摊成烂泥。
它路过獠丢下的断刀,流体包裹了上去。
滋滋——
三秒,短刀溶解,成为了那怪物身体的一部分。
【拟态吞噬者】地底深处的新霸主,它吃金属。
对于严重依赖兵器的铁牙城战士来说,这东西道一声天敌也不为过。
“上啊!用骨棒!用石头砸!”獠有点子着急的指挥手下,可平日里悍不畏死的战士却在后退。
怎么打?刀砍上去会被吞,矛刺进去会被溶,他们也是没招了。
“够了。”匠合上了手中的石板,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退下吧,野蛮人。”
“你说什么?”
“我说,让开。”匠拉下了一根连着粗大铁链的操纵杆,“动动脑子啊,你以为,现在的我们还有前辈的力量不成?”
轰隆!
铸造区上方的悬臂动了,巨大的滑轮组旋转,绞索绷紧,巨大黑铁罐子,被吊臂甩到了拟态兽的头顶。
“放!”铁罐坠落,恰好砸落到流体怪物的核心。
白雾,白色的寒潮爆发,匠利用灵光一线的压缩空气原理,他不懂,但能用,在地底高压环境下提炼出的液态氮气。
银灰色的流体变成了灰白色的脆壳,于零点一秒内凝固,保持着扑击的姿势,被冻结成了一坨巨大的冰坨。
咔嚓,怪物化作了一地碎裂的晶体粉末。
战士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瑟瑟发抖的看着。
那个戴着眼镜的瘦弱男人,仅仅是拉动了一根杆子,就杀死了连獠都无法战胜的怪物。
匠顺着铁梯走下来,他走到獠的面前。
“看到了吗?”匠把碎片捏碎,粉末从指缝流下,“脑子够用,才能带领铁牙城向前走,獠。”
……
日灼圣所,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信徒少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里,又有三分之二不再是人,他们飞升成了玉石雕像。
新一代年轻人眼里,那是坟墓。
“我不干了!”稚嫩却歇斯底里的咆哮,撕碎了圣所维持了四十年的虚假安宁。
神庙台阶下,一个名叫岩的少年,被两名身穿白袍的护教军死死按在地上。
他的名字继承自那位疯掉的先知,或许是名字里带着咒诅,他也疯了。
岩的怀里滚落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那是一块风干的蜥蜴肉,散发着在圣所人看来作呕的腥臭味。
源自于他用自己偷偷打磨的一块玉石碎片,从铁牙城的走私贩子手里换来的。
“那是污秽!”一名年迈的祭司指着那块肉,手指颤抖,他的指尖早已全然玉化,“你怎么敢把这种脏东西带进圣地!”
“脏?”岩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全然是不属于这个温室的狰狞,“这才是真的!”
“这肉会烂!会臭!但这才是活的东西!”
“看看你们自己!看看周围!”他指着那些玉石雕像,“那是我爹!那是我爷爷!他们在那跪了十年了!一动不动!”
“这就是你们说的福报?变成一块好看的石头?”
“我不想要这种永恒!我想饿!我想痛!我想流血!”
岩一口咬在按着他的护教军手腕上,牙齿刺破了对方半玉化皮肤,一些淡金色的粉末洒落。
“看啊!你们连血都没了!你们已经是死人了!”岩狂笑着,笑出了眼泪。
大门轰然洞开。
圣女莹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