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散去,神庙重归平静,唯有那一墙的星斗还在旋转。
岩跪在地上,眼角崩裂流出的血混合着泪水,在全是尘埃的地板上砸出几个泥点,信仰的崩塌比肉体的毁灭更令人绝望。
“哭够了吗?”瞳冷硬如铁,他踢了岩一脚,“哭够了就起来干活,神死了,我们还得活。”
岩颤抖了一下,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混乱,他指着壁画的末尾,那只坠落的羽蛇,手指哆嗦得厉害。
“没路了。”
“屁的坟墓。”瞳一把揪住岩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指着壁画中那座坠落城市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那里。”
在宏大悲壮的坠落图卷中,有一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银色线条,从城市崩解的外壳,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最终汇聚到一个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点。
那是壁画中唯一不随时间流逝而黯淡的光点。
“那是?”岩愣住了。
“路。”瞳松开手,岩摔回地上,瞳转身看向神庙祭坛的后方,“这壁画不是给死人看的墓志铭,是给活人留的逃生图。”
瞳大步走到祭坛后方,那里是一面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墙壁,看似无缝,但若依照壁画上的指引,这里应该有一个入口。
“开门。”瞳看向岩,“用你那块破板子。”
岩手脚并用爬过去,他掏出怀里那块刻着羽蛇的石板,石板此刻滚烫,上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与面前的黑墙产生了共鸣。
咔嚓。
黑墙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一条幽深、狭窄的通道,风从里面吹出来。
“点火。”瞳拔出链锯刀,火把亮起,队伍鱼贯而入。
四壁由某种半透明的凝胶和金属骨架混合而成,踩上去软绵绵的。
“小心脚下。”副官走在最前面,手中的长矛试探着地面。
滋——!
副官手中的长矛尖端刚刚触碰到一块颜色稍深的地板,一道激光网瞬间扫过。
长矛的金属矛头平滑掉在地上,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还在冒着红色的热气。
副官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如果他刚才迈出去的是脚....
“退后。”瞳一把将副官拽回来,“这地方不想让我们进去。”
“这是?”岩凑近看了看那个切口,眼中闪过狂热,“只有神话里才有的武器,能切开万物的光。”
“这就是个神话版捕鼠夹。”瞳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在此前废墟捡来的金属残片,用力扔向前方。
嗡——嗡——嗡——
残片在空中被切成了十几块碎屑。
“这怎么过?”战士们面面相觑。
“看地板。”岩突然趴在地上,脸几乎贴在那层凝胶上,“有纹路,每隔三秒,纹路会变色。”
“蓝色的能踩,红色的就是死。”岩指着那些微弱的流光,“这机关是活的,它在呼吸。”
“跟着呼吸走。”瞳下令,“岩,你带路。”
队伍变成了单人纵队,岩每一次移动都小心翼翼,还要数着秒数。
三,二,一,跳。
所有人都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分尸的下场,空气中只有心跳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这条路并不长,但他们走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名战士满身大汗地跳出通道时,所有人都有一种虚脱的错觉。
“到了。”岩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随后,他再一次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通道的尽头,是是一个球形空间,重力似乎失效了。
无数块破碎的建筑残骸悬浮在空中,围绕着中心旋转。
球形空间的绝对中心,悬浮着一颗心脏。
不,那是一颗由无数蓝色水晶簇拥而成的核心,它的造型奇特,两头尖锐,中间圆润,像是一个巨大的梭子,又像是一只未曾睁开的竖瞳。
它由无数棱形的水晶片拼接而成,散发出深邃、静谧的幽蓝光芒。
咚——
咚——
随着每一次搏动,无数条透明如同血管般的管道从水晶心脏延伸出去,刺入周围的岩壁,连接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蓝色的能量液在管道中奔涌,输送着维持这座城市的养分。
那些之前他们在外面看到的、保持着生前模样的建筑、喷泉,那些新鲜的食物,都是这颗心脏在供养。
【世界之心】。
所有人的脑子里,没来由地冒出了这四个字。
“太美了。”一名战士痴痴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虚空中的光辉。
“羽蛇族最后的尊严。”岩泪流满面,他看懂了,“它们没有死绝,它们把最后的东西,都藏在这里了。”
队伍踏着悬浮的石阶,一步步走向那颗世界之心。
随着靠近,好似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透过这颗水晶,审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滋……滋滋……”一个苍老、宏大,明显机械质感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众人脑海。
“警告……生物特征比对……未识别。”
“警告……检测到……异种基因。”
蓝光汇聚,在世界之心的上方,投射出了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
那是一个身披长袍的老者形象,下半身是一条蜿蜒的蛇尾,背后是一对略显残破的光翼。
它看起来疲惫,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
“我是,守护者。”那光影开口了,用的竟然是古老且晦涩难懂的语言,但在场的每个人,竟然都能奇迹般听懂其中的含义。
“你们是谁?为何打扰....长眠?”
瞳握紧了刀,肌肉紧绷:“我们是人,地底的人。”
“人?”守护者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搜索数据库,“未知的低等灵长类......无记录。”
“我们是来找答案的。”岩走上前,他举起手中的石板,“我们看到了壁画,看到了那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