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铁台上,瞳趴着,那身烂掉的统领甲胄被剥了下来,丢在角落。
“按住他。”匠下令,就有四个学徒,膀大腰圆,按住瞳的四肢。
其实不用按,瞳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偶尔的乱动,不过是身体的本能。
匠除去作为技术研发,偶尔也会兼任救治医师,他毕竟是铁牙城后方绝对的定海神针,戴着副厚重的水晶护目镜,手里拿着一把刚刚在火上烤过的探针。
“忍着点。”匠没给他打麻药,铁牙城没那玩意儿。
探针刺入了瞳后背模糊的血肉,没有阻碍,非常顺利,顺利到有点骇人的底部。
匠在铁牙城修了三十年的断手断脚,见过被巨蜥咬碎的骨头,见过被落石砸扁的胸腔,但他没见过这个。
空的,什么都没有。
凭空没了。
皮肉还在,烂归烂,神经和血管还在勉强维持连接,唯独支撑这一切的那根大梁,没了。
“怎么回事?”站在旁边的獠有些不耐烦,他抱着双臂,肌肉把皮甲撑得鼓胀,“能不能修?给句痛快话。”
匠拔出探针,带出一串黑红色的血珠。
“翻过来。”匠命令道,学徒们小心翼翼把瞳翻了个身。
瞳满头冷汗,嘴唇咬烂了,一声没吭,匠伸出两根手指,按在瞳的肚脐上方。
一压,指尖几乎贴到了后背的手术台板。
中间毫无阻挡可言。
“完了。”匠摘下护目镜,他在旁边的一盆脏水里洗了洗手,“废了。”
“什么叫废了?”獠一步跨过来,那一身煞气逼得几个学徒直往后缩,“铁牙城没有废人,骨头断了就接,碎了就换铁的,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接?”匠冷笑一声,甩了甩手上的水,“你让我往哪接?上面是脖子,吗?”
匠抓起一把铁扳手,砸在桌子上,当的一声巨响。
“就像这把扳手,中间少了一截,你让我怎么拧螺丝?”
“没...了?”獠愣住了,他无法理解这个概念。
在铁牙城的认知里,烂了也是烂肉,碎了也是骨渣,怎么会凭空消失?
“神经断了,骨头没了,下半身失去知觉。”匠拿起一块抹布擦手,“就算我给他塞进去一根铁棍子,他也站不起来。”
“他以后,只能在床上躺着,拉屎撒尿都要人伺候。”
躺在台子上的瞳,喉咙里冒出来咕噜声,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流进鬓角的乱发里。
对于一个战士,一个曾经主管探索与征服的男人来说。
不如直接死在
“真的...没救了?”獠还是不死心。
“哪怕是圣所那个老不死的巫医来了也没用。”匠转过身,开始收拾工具,“除非你能让骨头自己长出来,或者...给他换个身子。”
獠沉默了,几分钟前,瞳还是惺惺相惜的竞争对手,铁牙城的二号人物,让无数年轻人崇拜的图腾。
现在,一块必须被处理掉,会影响机器运转的废料。
“抬走。”獠挥了挥手,“送回他自己的洞里去,派人看着,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出来丢人。”
学徒们手忙脚乱地把瞳抬上了担架,匆匆离开了。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獠转过身,注视着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人——岩。
“看够了吗?,外来者。”
岩靠在墙上,怀里抱着石板:“他本来不用废的。”
“是为了把这个带回来。”
“带回来什么?”獠走近两步,巨大的阴影压在岩的身上,“带回来一个残废?带回来五十具尸体?还是带回来你怀里那块破石头?”
“这是钥匙。”岩没有退缩,“是真相。”
“真相?”獠暴怒,他一把揪住岩的领子,把他提离了地面,撞在背后的蒸汽管道上。
砰!
岩感觉自己的背要断了,滚烫的管道烫得他皮肉滋滋作响,强硬着没叫出声。
“真相就是瞳废了!探求者完了!”獠的唾沫星子喷了岩一脸,“现在城里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看见了瞳那副死样!他们在怕!在抖!在怀疑我们是不是真的无敌!”
“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最强的战士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废了,铁牙城明天就会炸营!”
“你需要一个解释。”岩盯着獠的眼睛,“一个能让他们安心的解释。”
“聪明。”獠松开了手,岩滑落在地。
“我是需要一个解释。”獠居高临下地整理了一下皮甲,“但不是什么狗屁神话,也不是什么看不见的幽灵。”
“我需要一个凶手。”
“一个看得见、摸得着、能被砍死的凶手。”
獠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
“带上他,去议事大厅。”
“还有那几个活着的废物,都给我带上来。”
“今晚,我们要审判真相。”
......
铁牙城,议事黑洞。
几百名千夫长、长老、以及各大家族的头面人物,密密麻麻坐在阶梯状的石座上。
瞳倒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
“瞳大人真的废了?”
“听说是被鬼抽了脊梁!”
“外面到底有什么?连瞳都挡不住?”
议论声嗡嗡作响,直到獠走上高台,把那把象征权力的骨刀重重插在石桌上。
当!
全场安静。
獠环视四周,那张戴着骨质面具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瞳没死。”獠的第一句话稳住了军心,“但他累了,需要休息。”
“这次探索,我们遭遇了卑鄙的伏击。”
“不是什么神,也不是什么鬼。”獠的手指指向台下,指向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岩,以及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幸存战士。
“是背叛。”
“是谎言。”
“把他们带上来!”
几个亲卫推搡着幸存的战士,强迫他们跪在场地中央。
战士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