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进了城,路两边挤满了人,平日里咋咋呼呼的铁牙城民,这会儿全闭了嘴。
他们看着担架上只剩下半截身子的瞳,平日里趾高气扬如今却像被抽了魂的精锐战士,更看着那些被绳子串成一串衣衫褴褛的圣所神棍。
一个孩子想往前挤,被他母亲一把捂住眼睛拽了回去,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都散了!看什么看!没见过死人吗?”獠走在最后,吼了一嗓子,喝退看热闹的家伙们。
人群散开,却没人走远,躲在巷子口、窗户后,几千双眼睛贼溜溜盯着议事黑洞的方向。
瞳坐在轮椅上,匠推着他,轮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直接去黑洞。”
“不去巫医那?”匠问瞳,“你的伤口在渗血。”
“死不了。”瞳把横在膝盖上的刀正了正,“有些脓包,比我的伤口更得早点挑破。”
议事黑洞,几十个火盆烧得正旺,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阴晴不定。
十二位长老,六大氏族的族长,加上獠,把这张长条形的黑石桌围得满满当当。
“瞳,你需要解释。”率先发难的是灰岩氏族的长老,一个胡子都快拖到地上的老顽固。
他敲着拐杖,那根不知什么兽骨做成的杖头把石桌砸得笃笃响。
“你带回来一堆废人,一堆疯子,还有这群....”长老指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几个圣所战俘,一脸嫌恶,“这群信奉发光妖术的异端。”
“外面都在传,你们惹怒了天上的东西,把神罚带回来了。”
“铁牙城的粮食不是大风刮来的,养不起闲人,更养不起灾星。”
窃窃私语声四起,附和声一片。
恐惧让这些平日里勾心斗角的老家伙们迅速抱团,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来解释这场损失惨重的远征。
瞳在擦刀,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锈,刺啦,刺啦,硬生生压住了满屋子的嗡嗡声。
“我说两句。”獠坐在首座旁边,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转得飞快,突然开口,铁胆停住了。
所有人看向他。
“天上有东西,是真的。”獠的第一句话就让长老们倒吸一口凉气。
“那只眼睛,我也看见了。”獠指了指头顶,“就在咱们头顶上悬着,比山还大,看咱们就像看屎壳郎。”
“所以!”獠站起来,凳子翻倒在地,“我们要打!”
“把所有的铁都熔了!做成最长的矛,最厚的盾!把娃娃们都赶进训练营!从今天起,不分男女,只要能拿动刀的,都给我练!”
“什么狗屁神罚!铁牙城的规矩就是硬碰硬!它敢下来,老子就敢崩它两颗牙!”
獠的唾沫星子喷得老远,那一身杀气逼得周围人直缩脖子。
“至于这些神棍.....”獠转头,恶狠狠地盯着那些战俘,“全杀了祭旗!留着他们就是给咱们的战士丢脸!跟这帮软脚虾合作,是对荣耀的背叛!”
主战派的族长们热血沸腾,嗷嗷叫着要杀人。
“杀光了,然后呢?”瞳把擦好的刀插回鞘里,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一点温度。
“獠,你觉得你的刀很硬?”瞳拍了拍自己空荡荡的裤腿,“比我的腿还硬?”
獠噎住了。
“面对那个东西,武力就是个笑话。”瞳推着轮椅,滑到了圆桌的最前端。
“你的铁甲,在它眼里比纸还薄;你的精锐军团,在它眨眼之间就会变成一堆烂肉。”
瞳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啪地拍在桌上。
“这是我在
“考古求生。”
四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考什么古?挖坟吗?”灰岩长老皱眉。
“对,挖坟。”瞳指着旁边的岩,“挖那些死掉的神的坟。”
“那个东西能毁灭一个文明,就一定有它的弱点,或者至少有躲避它的办法。”
“我们不懂,但上一代文明懂,羽蛇神族懂。”
“獠,你的脑子只有核桃那么大,看不懂那些鬼画符。”瞳指着獠的鼻子,“我也看不懂。”
“但他们懂。”瞳指向角落里的战俘,“圣所的人,研究了一辈子的神学,他们脑子里装的不是浆糊。”
“我的提议是:释放所有愿意合作的学者,让他们吃饱,穿暖,给他们最好的待遇。”
“让他们跟岩一起,把那块石板,把我们在
“铁牙城的战士,以后不许再随便砍人。”
“你们的任务变了。”瞳环视四周,“从今天起,你们是保镖。”
“去挖更多的遗迹,把那些学者护在屁股底下,让他们安安心心地给我找活路!”
“荒唐!”灰岩长老气得胡子乱抖,“让战士去伺候战俘?还要把咱们的命交到这群神棍手里?瞳,你是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