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脑子能换钱,那谁还愿意只卖力气?
三天后,观星所门口。
一块巨大的木板被竖了起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创意评估板】。
瞳的主意:堵不住,就疏导。
“看我这个!双头矿镐!一下顶两下!挖矿效率提升五成!”一个断了腿的老矿工,挥舞着手里那把造型怪异的镐头。
甚至还有猎人拿来了用某种植物汁液浸泡过的箭头,“毒箭!见血封喉!只需十个贡献点买断配方!”
岩坐在评估板后面,大部分都是垃圾,异想天开的废品,可在那堆垃圾里,他看到了闪光的东西。
创造力被压抑了四十年,在利益的诱惑下爆发了。
“这个捕鼠夹,结构有点意思,虽然抓不住老鼠,但如果放大十倍,能不能抓蜥蜴?”瞳坐在旁边,指点江山,“那个矿镐是个废物,重心不对,挖两下腰就断了,驳回。”
“这个毒箭配方,收了,让巫医去验验成色,如果是真的,给他在技术版上记一笔。”
瞳熟练地操纵着这一切,他是个天生的商人,在废墟里也能把石头卖出金价。
一个原始的专利交易市场,初具雏形。
但这并没有让獠感到安心,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议事黑洞,只有獠和匠两个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獠站在那张标志性的黑石长桌前,骨刀插在桌面上,“现在连我想打把新刀,都要给那个什么狗屁观星所交设计费?”
“规矩。”匠闷声闷气回答,手里还在打磨一个齿轮,“瞳定的,你刻的。”
“规矩是给人定的,不是给王定的。”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果哪天他们研究出了能杀光我们所有人的武器,是不是也要我花钱去买?”
“技术掌握在他们手里,刀把子就在他们手里。”
匠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着獠:“你想怎么做?杀了岩?还是废了法案?”
“不,那样城就散了。”獠摇摇头,他虽然莽,但不傻,“我要分权。”
“从今天起,成立【军工部】。”
“你,匠,带着你工坊里手艺最好的那批人,直接归我管。”
“观星所可以搞那些发光的苔藓,搞那些抓耗子的笼子,但凡是杀人的东西,刀、枪、甲、雷火罐,统统归军工部。”
“所有军事技术,归铁牙城领主独有,不得申请专利,不得私下交易。”
獠拔出骨刀,指着匠:“我要你利用观星所公开出来的所有原理,给我造出更狠的武器。”
“他们出脑子,我们出拳头。脑子可以卖钱,但拳头,必须握在我手里。”
匠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这很公平。光照亮路,刀杀出路。分工明确。”
獠的这一手,直接切断了学者阶层染指暴力的可能,也为铁牙城的政权架构,打下了最重要的一根钉子。
……
夜深了,岩坐在观星所的顶层,面前堆满了各种颜色的矿石。
财富,学者们曾经梦寐以求的尊严。
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斗殴,赤虎的仇恨,獠压抑的怒火,还有瞳意味深长的警告压在他的心头。
因为一部法案,因为利益的重新分配,这个原本依靠血缘和暴力维持的原始部落,在走向崩解。
仅靠一部技术法案,根本兜不住这么复杂的局面。
他们需要更高级的东西,能让战士、学者、工匠、农夫都能在其中找到位置,既相互制约又相互依存的东西。
岩掏出那块石板,和他同名同姓的先知岩留下的遗产,连接【世界之心】的钥匙,也是那个文明的墓碑。
“光有技术是不够的....我们需要规矩。”他将手掌按在石板冰凉的表面上。
【饿】
【回家】
岩熟练地屏蔽掉这些杂音,脑海中构建了一个新的搜索请求。
【管理】
【如何统治一个由不同阶级构成的庞大社会?】
嗡——
涌入画面、历史,一个神级文明的社会形态。
岩看到了:
一座悬浮在云端的巨城,大伙都平和友爱,不存在斗争;
身穿华丽长袍的羽蛇贵族,在圆形的议会厅里辩论;
严苛而精密的《神庭法典》,将每一个生灵从出生到死亡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一阶级:祭司与皇族,掌握核心科技与神权。
第二阶级:战士与执行者,维护秩序,对外征伐。
第三阶级:工匠与生产者,创造财富,供养上层。
阶级之间壁垒森严,却又通过荣誉晋升的通道连接。
冰冷、残酷,但极高效。
这庞大的信息冲击着他让鼻血不止的涌动,让岩感到眩晕,但他贪婪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议会】,【法律】,【税收制度】,【福利体系】。
“这才是真正的文明。”岩睁开眼,他看着窗外那漆黑的铁牙城,看着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的幽蓝苔藓光芒。
现在的铁牙城,手里拿着把锋利的刀(技术),却长着一颗只有三岁小孩的脑子(制度)。
如果不给它装上一颗成熟的大脑,这把刀迟早会砍在自己身上。
岩抓起炭笔,在羊皮纸上颤抖着写下了一个词。
【改制】
“獠想做王,但他只懂做头狼。”岩看着那个词,眼神逐渐变得坚定,“那我就教他,怎么做真正的王。”
“用这套,来自神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