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教导处。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室内。
现在本该是温暖惬意的,但此刻,在这办公室里,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教导主任杜维伦坐在办公桌后,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复杂地看着对面的那个少年。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
他的身形有些单薄,洗得发白的校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似乎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那里缠绕着一圈又一圈厚厚的白色绷带,彻底遮住了视线。
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根黑色的导盲杖。
少年名叫柳元,是史莱克学院的两名因为监察团任务殉职老师的遗孤。
“柳元……”
沉默了许久,杜维伦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经过学院高层的会议决定……从明天开始,你就得离开史莱克了。今晚收拾一下东西,明天早点走吧。”
站在杜维伦身旁的一位年轻女老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杜维伦严肃的侧脸,最终还是无奈地低下了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
柳元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震惊或愤怒的情绪。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缠着绷带的面庞对着杜维伦的方向,仿佛在聆听一个早已知晓的审判。
“是因为我的魂力等级吗?”柳元的声音很平静。
杜维伦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元面前,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柳元,你应该知道史莱克的校训。我们只培养怪物,不收留普通人。”
“你今年已经十二岁了,按照学院的标准,这个年纪至少需要达到十五级以上的魂力,并且拥有一个魂环。而你……”
杜维伦顿了顿,目光落在柳元那缠着绷带的双眼上,眼神中充满了遗憾:“你的先天魂力高达九级,本该是天之骄子。可惜,六年前的那次意外……”
六年前,那是一场对柳元来说改变命运的灾难。
那时的柳元刚刚觉醒武魂“灵眸”,先天九级的魂力让他备受瞩目。
然而,在随后的一次深度冥想修炼中,他的武魂发生了极其罕见的“变异”。
变异的结果是灾难性的。
他瞎了。
身为灵眸魂师,却失去了视觉,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更可怕的是,这双瞎掉的眼睛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底洞,在这六年的时间里,贪婪地吞噬着柳元体内辛苦修炼出来的每一丝魂力。
整整六年,柳元的魂力一直停留在九级,寸步未进。
不仅如此,因为魂力被长期透支,他的身体也变得极其虚弱,看起来病恹恹的。
“学院观察了你六年。”杜维伦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们一直在期待你的武魂变异能出现转机,期待那是个‘厚积薄发’的过程。”
“但现在看来……这个变异是恶性的。你的武魂,基本可以说是废了。”
果然是这样啊……
柳元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我明白了,杜主任。”柳元握着导盲杖的手松了松,语气淡然,“感谢学院这六年的照顾。我会走的。”
杜维伦看着柳元那过于平静的反应,心中反而更加不是滋味。
他本以为这个孩子会哭闹,会哀求,甚至会搬出他那,因为执行史莱克监察团任务而双双殉职的父母,来博取同情。
但他没有。
“柳元,你……”杜维伦欲言又止。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柳元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学员礼,随后熟练地用导盲杖探路,转身向门口走去。
“嗒、嗒、嗒……”
导盲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渐行渐远,直到那个单薄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
柳元刚离开没多久,办公室原本紧闭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股浓郁的酒气混合着烧鸡的油腻香味瞬间涌入室内。
一个身穿破旧灰色长袍、头发乱糟糟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一手拿着个巨大的紫红色酒葫芦,一手抓着个油汪汪的鸡腿,毫无形象地边吃边喝。
正是史莱克学院海神阁的宿老,拥有“饕餮斗罗”之称的玄子。
“那小子走了?”玄子咬了一大口鸡肉,含糊不清地问道。
杜维伦连忙恭敬行礼:“玄老。是的,柳元已经答应离开了。”
“嗯,那就好。”玄子灌了一口酒,随意地抹了抹嘴上的油渍。
“这事儿拖了这么久,也该有个了断了。”
杜维伦看着玄子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心中一紧,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玄老,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柳元这孩子……毕竟身世特殊。”
杜维伦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他的父母,当年都是我们史莱克内院的优秀老师。”
“六年前,若不是为了执行监察团的任务,去围剿那个邪魂师据点,他们也不会双双陨落,尸骨无存……”
“所以......哪怕他不适合当魂师,能不能让他在学院里做点简单的工作,或者……至少让他住在学院里,我们养着他?”
听到这话,玄子原本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那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便被冷漠所取代。
“维伦,你记住。”玄子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严肃,“史莱克,不养闲人。”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玄子打断了杜维伦的话,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当初加入史莱克监察团,是他们自愿的。为了大陆的和平与正义牺牲,是史莱克人的荣耀。学院从未忘记他们的功绩。”
玄子将手中的鸡骨头随手扔进垃圾桶,冷冷地说道:“这六年来,学院供柳元吃穿,给他最好的医疗资源,甚至动用天材地宝试图修复他的眼睛。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学院给了他无数次机会。哪怕他的武魂变异有一丁点向好的趋势,老夫都会力排众议留下他。”
“但事实是什么?事实是六年了,他还是个九级的瞎子!他根本当不了魂师!”
“史莱克的资源是有限的,必须用在那些真正有潜力的怪物身上。”
“让他继续留在这里,不仅是对资源的浪费,对他自己也是一种残忍。让他回到普通人的世界去吧,这才是对他好。”
说完这番话,玄子似乎觉得有些口干,又举起酒葫芦猛灌了一口,随后摆了摆手:“行了,这件事不用再议了。按规矩办事。”
杜维伦看着玄子那不容置疑的背影,最终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低下头应道:“是,玄老。”
……
与此同时,外院宿舍楼。
柳元并没有听到办公室里后来发生的对话。
他回到了自己的单人宿舍。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
柳元虽然看不见,但六年的时间足以让他对这个狭小的空间了如指掌。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箱子,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几套换洗的衣服,一些生活用品,还有父母留下的一张存有金魂币的储值卡。
“还好,爹娘留下的抚恤金不少。”柳元摸索着那张冰凉的卡片,心中微微安定。
“稍微省着点花,以后即便是个普通人,这辈子也不至于饿死。”
他将所有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了一个样式古朴的戒指里——那是一枚储物魂导器,也是父母唯一的遗物。
做完这一切,柳元坐在光秃秃的床板上,手指轻轻抚摸着眼前的绷带。
对于史莱克,他没有怨恨,也没有留恋。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太清楚原著的尿性了。
所谓的“史莱克荣耀”,不过是建立在强大实力基础上的自我感动。
对于有价值的人,他们护短、偏袒;
对于没有价值的人,比如现在的自己,所谓的“仁至义尽”就是最终的答案。
“也罢,离开了也好。省得以后还得给这帮人当炮灰。”
柳元低声喃喃自语。
六年的盲人生活,磨平了他的棱角,也让他变得极度现实。
他现在的愿望很卑微,不敢有什么称霸大陆的野心,只要能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活下去就行。
夜幕降临。
柳元直接躺在了床上。
明天一早就要离开,他需要养足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