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天斗皇宫。
白日的喧嚣已经散去,整座宫殿群笼罩在一种压抑而肃穆的静谧之中。月光如银,却无法渗透御花园深处那层层叠叠的冷雾。
千仞雪独身立于汉白玉的长廊之下。她此刻并未穿着那身象征着“雪清河”身份的太子华服,而是一身素白的长裙,清冷得宛如一株在寒夜中自生自灭的孤莲。
她的手指死死地扣在冰冷的白玉护栏上,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杨龙……”
她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刻骨铭心的恨,有无法排解的屈辱,却也隐隐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在背后直呼本座的名讳,可不是一个‘走狗’该有的礼仪。”
一道平淡却带着无形压迫感的声音,从她背后的阴影中突兀响起。
千仞雪浑身猛地一颤,那是一种生理性的恐惧。她迅速转身,璀璨的金色魂力在掌心一闪而逝,那是下意识的防御姿态。
然而,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她所有的防备都化作了苦涩。
杨龙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三步之内。他依旧是一身胜雪白衣,长发随风轻扬,那双深邃如冰渊的重瞳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你的警觉性,甚至不如史莱克学院里的那几个小鬼。”杨龙缓步走向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千仞雪的心跳节奏上。
他伸出手,动作虽然轻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千仞雪想要躲闪,却发现周围的空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冻结。她引以为傲的六翼天使魂力,在那股恐怖的“意”面前,竟然连运转都变得滞涩。
杨龙的手指,再次勾起了她那光洁如玉的下颚。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在哪?”
千仞雪被迫仰起头,与那双重瞳对视。这种被当做玩物般的审视,让她羞愤欲绝:“你……你既然知道我在朝堂上为你据理力争,就该知道我尽力了。雪夜已经颁布了敕书,你要的‘特使’身份,现在全帝国都已经知晓。”
“不够。”
杨龙的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凑得更近,近到两人的呼吸都隐隐交缠。
“我要的,不仅是那一纸空文。我要你在我离开的一个月里,把‘枪神宗’的根基给我打死。宁风致那老狐狸虽然表面支持,但他绝对会在宗门内部安插眼线。我要你,动用你武魂殿所有的暗子,把那些眼线一个个找出来,然后……”
杨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等我回来,亲手送他们上路。”
“你疯了!那会直接激怒宁风致!”千仞雪瞳孔骤缩,“你要我为你杀人,还要我暴露我在天斗城潜伏多年的底牌?”
“那是你的事。”
杨龙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如同魔鬼的轻喃,“记住,千仞雪,你是我的俘虏,是我的仆从。你的底牌,从你败给我那一刻起,就是我的财产。”
“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等我从黑水要塞回来,若是我发现这城里的风向不对,我会让你知道,天使堕落的过程,其实可以写得很漫长。”
说完,杨龙猛地松手,像是丢弃一件随手把玩的瓷器。
千仞雪踉跄着退后几步,重重地撞在柱子上。她大口喘着气,看着杨龙消失在迷雾中的背影,眼眶通红,却死死地咬着唇,没让眼泪流下来。
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比杀了她还要痛苦百倍。
但她……
为何觉得又屈辱又喜欢……
……
翌日,晨光熹微。
天斗城南大门,此时已被禁卫军清场。
两辆奢华而不失内敛的马车静静停驻。宁风致手持七宝权杖,气质儒雅随和,但他那双透着睿智的眼睛里,此刻正疯狂地计算着各种变数。
在他身后,剑斗罗尘心负手而立,宛如一柄插在天地间的绝世利剑。
“杨阁下,此番西南之行,不仅关乎帝国边境,更关乎阁下‘枪神宗’的万世名声啊。”宁风致见杨龙策马而来,含笑拱手,礼数周全到了极点。
杨龙勒住马缰,白马长嘶。他低头俯视着这位上三宗的领袖,眼神淡漠。
“宁宗主,这种场面话就省了吧。”杨龙随手一挥,一张羊皮卷飞向宁风致,“这是我为枪神宗设计的正殿图纸。我不在的时候,劳烦宁宗主拨出些‘能工巧匠’,帮我把基座打好。当然,若是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混进去,后果自负。”
宁风致接过图纸,笑容依旧灿烂:“阁下多虑了。七宝琉璃宗与阁下是友非敌,在下自然会尽心尽力。”
“只是……黑水要塞那边,幽冥大公爵朱自豪绝非善类。他麾下的幽冥亲卫军更是精通合击之法,若是陷入重围,怕是有些麻烦。”
“麻烦?”
一直沉默的尘心突然开口,他盯着杨龙背后的弑神银枪,周身剑气隐隐吞吐,“宁风致,你太小看他了。”
尘心向前迈出一步,眼神中闪过一丝炽热的战意:“杨小友,老夫昨日感悟你的‘寂灭’枪意,一夜未眠。虽然你此行山高路远,但老夫心中这道剑意,却等不及你凯旋了。”
“哦?”杨龙眉毛一挑,嘴角露出一抹玩味,“前辈想在这里动手?”
“不,老夫只求一试。”
尘心右手一扬,并没有召唤七杀剑武魂,而是以指代剑,平平无奇地向前方划出一道。
“嗤——!”
一道只有三寸长的细微剑光破空而出。这道剑光凝练到了极致,所过之处,空间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
这是尘心在封号斗罗境界沉浸多年,对剑道极致的理解。
杨龙坐在马背上,身形未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在那道剑光临近身前三寸时,轻轻一弹。
“铛——!”
一声响彻云霄的金属撞击声在大门前炸响,周围的禁卫军只觉得耳膜生疼,甚至有人当场昏厥。
那道看似无坚不摧的剑光,在杨龙的指尖下,竟然瞬间崩碎成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风中。
尘心的身体猛地一震,脚下的暖玉砖竟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脚印。
他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惊骇:“仅凭指尖意念,便能化解老夫的七杀剑气……杨小友,你的‘道’,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杨龙收回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前辈的剑确实不错,可惜,杀气太重,意境不足。等我回来,教你什么叫‘凡人一剑,可斩神祇’。”
“哈哈哈!好!老夫在帝都备好陈年佳酿,等阁下凯旋!”尘心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放声大笑。
杨龙不再停留,长鞭一挥,白马绝尘而去。
宁风致看着杨龙的背影,低声问道:“剑叔,如何?”
尘心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沉声道:“风致,我有一种预感。他这一去,黑水要塞将不再是帝国的边境,而是……一个新时代的坟墓。我们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与他站在同一阵线上。”
……
十日后,帝国西南。
随着距离要塞越来越近,繁华的景象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倒塌的村庄和焦黑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混合着硝烟、腐尸以及陈年血腥味的复杂气息。
杨龙在一座名为“望乡坡”的高岗上停下了脚步。
远方,黑水要塞如同一头垂死的巨兽,匍匐在幽暗的峡谷出口。巨大的黑灰色石砖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箭孔和干涸的血迹。
由于长年的战争,这座原本威武的军事重镇,如今显得暮气沉沉。
城墙上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地靠在一起,手中的长矛锈迹斑斑,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麻木。那是看透了死亡、也放弃了希望的眼神。
“这就是所谓的帝国门户?”
杨龙微微皱眉。这种腐朽的气息,让他感到厌恶。
他策马奔向城门,那白马银枪的形象,在这灰暗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扎眼。
“站住!什么人?!”
城楼上,一名满脸胡碴的校官勉强提起了精神,声音嘶哑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