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双目微凝,一股磅礴而精纯的精神力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如同水银泻地,试图渗透陈清流的面具,窥探其下的真实面容。
然而,令他心惊的是,他的精神力甫一接触那副看似普通的木质面具,便如泥牛入海,不仅未能穿透,反而被那面具悄无声息地吸收、消融了一部分,剩余的部分则被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量牢牢隔绝在外!
原恩天青心中剧震,他的精神力修为早已达到灵渊境中期,在整个魂师界也属高手之列,寻常的屏蔽精神探测的魂导器,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可眼前这副面具,竟让他无功而返,甚至隐隐有反噬之感!
此物绝非寻常魂导器,炼制手法和材质闻所未闻。
能佩戴此等宝物,且在自己精神探查下依旧泰然自若的人……其实力与来历,恐怕远超预估。
眼下家族正值风雨飘摇、元气大伤之际,强敌(恶魔位面)虽暂退,隐患犹存,实在不宜再与这等神秘莫测的人物轻易结怨。
心念电转间,原恩天青已然有了决断。
他脸上严肃的表情略微缓和,主动抱拳,声音浑厚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客气与试探:“老夫原恩天青,在族中排行第六。未知厉小友远道而来,光临我原恩氏这偏僻之地,究竟有何指教?”
他直接点明自己的长老身份,既是表示重视,也是一种无形的施压。
陈清流对那精神探查恍若未觉,同样抱拳还礼,面具下的声音平稳吐出两个字:“救人。”
“救人?”这两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原恩天青和原恩凌云父子心中激起千层浪。家族遭逢“堕天使”携恶魔大军突袭,死伤惨重,此事乃是绝密。
他们与及时赶来支援的史莱克学院强者联手,一方面击退强敌、封印通道,另一方面也极力封锁消息,就是怕被外界,尤其是潜在的仇家或觊觎泰坦巨猿血脉的势力得知家族虚弱,从而引来更大的祸患。
此刻,一个神秘陌生人突然出现,张口就是“救人”,这怎能不让他们心生惊涛骇浪,警惕陡升?
原恩天青不愧是经验丰富的长老,城府极深。
他面上不露分毫破绽,反而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不解,眉头微皱,反问道:“救人?厉小友此话从何说起?我原恩家族近日一切安好,族中子弟勤修不辍,并无人员伤病需要外人援手。”
“小友莫非是听到了什么不实的传闻,产生了误会?”他试图将话题引开,再次试探陈清流的虚实。
陈清流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原恩天青的否认毫不意外,也懒得继续这无谓的言语试探。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打断了对方的话,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六长老,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既来此,自是有所凭据。贵宝地空气中残留的这股硫磺异味,精纯而邪异,带着明显的异界位面气息,绝非斗罗大陆本土之物。”
“而此地灵气滞涩沉重,隐有悲鸣回荡,分明是众多强者陨落,心神相连下引发的‘天地同悲’之象。两者结合,贵家族遭遇了何等劫难,在下虽不知详情,却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我此来,非为探秘,只为看看能否略尽绵薄之力,或许……能为那些不幸罹难者,留存一线希望。”
这番话条理清晰,直指核心,不仅点破了硫磺气的来源,更道出了“天地同悲”这一唯有高阶魂师大量陨落才会引发的罕见天象。
原恩天青脸上的镇定终于维持不住了,瞳孔微微收缩,看向陈清流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深深的忌惮。
仅凭蛛丝马迹,便能推断至此,此人的见识、感知和推断能力,实在可怕!
他身后几名年轻族人也忍不住低声惊呼,看向陈清流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既有惊疑,又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期盼。
沉默了片刻,原恩天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某种伪装。
他再次深深看了陈清流一眼,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变得郑重无比:“厉小友慧眼如炬,老夫……佩服。既如此,请移步内室详谈。此地非说话之所。”
陈清流微微颔首,迈步跟上。他凭借敏锐的洞察力和坦诚(至少是表面上的坦诚),成功跨过了最初的门槛,避免了不必要的冲突。
他心中略感遗憾,未能有机会与这些以力量著称的泰坦巨猿魂师切磋一二,亲身感受那撼山动岳的巨力。
跟随着原恩天青父子,陈清流走进了这座古老的村落。沿途所见,尽是一片残破与萧条。
不少木屋石墙上残留着巨大的爪痕、灼烧的焦黑以及干涸发黑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
路上遇到的族人不多,且大多面带悲戚,行色匆匆,即便看到六长老带来的陌生人,也只是投来麻木或警惕的一瞥,便低头匆匆走过。
偌大的庄园,失去了往日的生气,笼罩在一片沉重的寂静与悲伤之中。
会客室位于村落中央一处相对完好的大型石木建筑内。
室内陈设极为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除了几张厚重的木椅和一张方桌,几乎别无他物。
没有仆人侍立,原恩凌云亲自为陈清流和父亲斟上热茶,茶叶也只是普通的山野粗茶,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一切从简,透露出这个家族此刻物资和人手或许都颇为紧张的状况。
陈清流端起粗陶茶杯,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这里的建筑风格确实与外界迥异,大量使用未经精细雕琢的原木和巨石,结构粗犷坚固,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与岁月沉淀的厚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冽的木材本身的香气,闻之令人心神稍宁,显然建造所用的木材并非凡品,可能具有微弱的安神效果。
若非墙角偶尔可见的魂导灯饰和少数精密魂导器部件,这里几乎让人恍若穿越回了魂导文明尚未大兴的上古时代。
“返璞归真,藏拙于内。”陈清流心中评价。这个家族看似古朴简单,实则底蕴深厚,只是习惯了低调隐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