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万籁俱寂。
天骄预备营的宿舍区沉浸在最深的夜色里，只有走廊尽头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幽绿光泽。
林玄是被一阵极其轻微、却持续不断的窸窣声弄醒的。作为融窍境武者，他的五感敏锐度早已超越凡人，即便在绝对黑暗中也如同白昼视物。
他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将感知无声地铺开。
对面床铺，一道身影正以堪称鬼祟的动作，一点一点从被窝里挪出来，摸黑抓过搭在椅背上的训练服，动作僵硬地往身上套，甚至能听到他因为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是张望。
这间四人宿舍，除了林玄和张望，还有异灵子，以及一个来自其他卫城、寡言少语到几乎像个影子的学员。
“大半夜的，你演谍战片呢？”林玄侧过脸，在一片昏暗中精准地对上张望慌乱抬起的视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刚醒的微哑。
张望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手里正在系的训练服扣子差点崩飞。他僵硬地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林玄能看到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笑。
“林、林哥……你醒啦？”张望声音发紧，支支吾吾，“我……我肚子疼，去趟厕所……”
“哦？”林玄直接掀开薄被坐起身，动作轻捷得像一只夜行的猫，没发出半点声响，“肚子疼需要把训练服扣子扣到顶？需要换上刚发下来的、鞋底带增强抓地符文的新训练鞋？”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向自己的储物柜，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正好，我也醒了，陪你一起去。这地方人生地不熟，大半夜的，有个照应。”
张望脸上的表情彻底垮了，眼神里写满了“完蛋了”和“被看穿了”的绝望。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压低声音急急道：“林哥！亲哥！我错了！我说实话！我……我就是想去训练室，自己加练一会儿！”
他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灼和羞愧：“我知道我天赋普通，家世在这儿也算不上什么，昨天我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护不住。如果再不拼一点，我连站在你们身后的资格都没有！”
林玄套上训练服的动作顿了顿。张望心里的那团火和那份急于证明自己的焦虑，他一直都清楚。从离开云城，经历山谷伏杀，再到星月坊冲突，这个曾经乐天甚至有些跳脱的富家子弟，眼神里多了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耻辱感，是无力感，更是被现实狠狠抽打后，想要疯狂追赶的不甘。
“所以你就打算一个人偷偷摸摸去‘内卷’，然后惊艳所有人？”林玄系好鞋带，走到张望面前，拍了拍他绷紧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这种苦，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吃？”
张望愕然抬头。
林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走吧，一起。我给你当陪练。虚拟对战练的是意识和技术，但有些东西，比如生死一线的压迫感、极限下的本能反应、面对不同攻击风格的拆解能力……真人实战对练，效果更好。”
张望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点被戳破小心思的尴尬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他猛地抓住林玄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义父！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爹！咱们现在就走！！”
两人轻手轻脚地拉开宿舍门。
刚走到昏暗的楼梯口，旁边阴影里，一个抱着老旧保温杯的身影缓缓“升”了起来。
异灵子盘腿坐在墙根，道袍下摆铺开，像一朵悄然绽放在阴影里的蘑菇。他脸上没有丝毫睡意，眼神清亮得吓人，默默看着做贼似的两人。
“无量天尊。”异灵子慢吞吞地站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平缓无波，“虽然贫道很欣赏二位道友这般……咳，深厚的同窗情谊与奋进之心。”
他走上前，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顿了顿，才接上后半句：“但这种事——”
“下次请务必叫上我。”
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里面传来液体晃荡的轻微声响：“我虽因‘灵枢’戒律，未曾深入修习赠与你们的功法，但万法同源，其核心运转之理、关窍所在、优劣之势，贫道略知一二。于旁观之际，或可提点一二，助你们少走弯路。”
张望：“……”
林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