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的弟子认出了他,虽不知内情,但也客气地拱手相送。
顾言笑着回礼,随即祭出从宗门内借来的一叶轻舟法器。
这法器品阶不高,飞得也不快,但胜在平稳。
他踏上轻舟,法诀一掐,轻舟化作一道流光,载着他冲破云层。
风声在耳边呼啸,飞舟划破长空,穿过层层云海,脚下的景色从灵气氤氲的仙家福地,变成了阡陌纵横的凡人城郭。
顾言负手立于舟头,看着脚下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心境也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眼中的谦卑与憨厚早已荡然无存。
在宗门里,他是那个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幸运儿。
而离开了那座大山,踏入这滚滚红尘,他才是那个掌控生死的扎纸匠。
……
三日后。
长宁县城外。
天空中飘着如丝的细雨,寒气透过衣衫直往骨头缝里钻,空气中夹杂着潮湿的泥土味和煤炭燃烧后的烟火气。
顾言收起轻舟,像个普通游子一般,撑着油纸伞,步行穿过了那扇斑驳的城门。
街道两旁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油光锃亮。
街角的屋檐下,那个卖烤红薯的老大爷还在,正哈着白气,用铁钳翻动着炉子里的红薯,甜腻的香气在冷雨中飘出老远。
“刚出炉的红薯咧!热乎着呢!”
几个垂髫小儿举着糖葫芦,在湿滑的街道上追逐打闹,溅起一朵朵泥水花,引得路过的妇人一阵笑骂。
远处的酒楼里,飘出温热的黄酒香气和喧闹的划拳声。
顾言收拢油纸伞,在一家名为“春风楼”的酒肆前驻足片刻,那是他以前常来听书的地方。
“听说那扎纸铺的顾老板失踪半年了,这城里的丧事倒是少了些。”
“谁说不是呢?没了顾老板那手艺,谁家要是办了白事,都会觉得不够体面。上次王员外家出殡,那纸扎的马,跟狗一样,那新来的纸扎匠还死不承认,一口咬定是马,真是笑死个人。”
路人的闲谈飘入耳中,顾言嘴角上扬,压了压斗笠的帽檐,继续前行。
这种浓郁的烟火气,与流云宗那种清冷孤寂的修仙氛围截然不同。
穿过熙攘的长街,顾言最终停在了一座肃穆森严的黑色府邸前。
两尊被雨水淋湿的石狮子威严地蹲坐在大门口,那双石眼像是在审视着每一个路人,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
大门上方,一面绣着“镇魔”二字的黑色大旗在风雨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萧杀之气。
顾言站在台阶下,整理了一下衣冠,抖了抖伞上的雨水,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门口的两名守卫身披黑甲,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青袍道人。
顾言从怀中掏出那份早已被体温捂热的文书,递了上去。
“劳烦通报一声,流云宗内门弟子顾长生,奉命前来赴任。”
守卫接过文书一看,顿时脸色大变,不敢怠慢,恭敬行了一礼后,飞奔着连忙进去通报。
片刻后,一名浑身湿透的校尉匆匆跑了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满脸堆笑地将顾言迎了进去。
顾言跨过门槛,看着正堂内那熟悉的陈设,听着后堂隐隐传来的交谈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萧尘,宋红。
好久不见。
希望这一次,我的演技还能让你们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