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顾言再次倒在了血泊中。
可他死的时候,嘴角挂着笑,眉头也舒展开来。
因为他在临死前,斩断了魔将的一条手臂。
这证明,那个完美的“自己”,并非不可战胜。
……
我杀我杀自己之后的第十次轮回,魔将顾言断了一臂,可也因此,他学会了更阴险的陷阱。
第十一次轮回,神兵顾言利用地形坑杀了魔将,却被魔将临死前的自爆带走。
第二十次……第三十次……第一百次……
这是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拉锯战。
每一次轮回,胜利的天平都在摇摆。
有时候是魔将顾言赢了,他会踩着神兵顾言的尸体,发出胜利的咆哮,然后看着神庭在魔潮中覆灭。
有时候是神兵顾言赢了,他会斩下魔将的头颅,然后带着流云和血河杀出重围,解决掉背叛的同伴后,最后却死于神庭的督战队。
无论谁赢,结局都是死。
而在这个过程中,生与死,正与邪,人与魔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
有时候,他是为了守护众生而牺牲自己的圣人;有时候,他是为了追求力量而屠戮天下的魔头。
他在无数个时空里,与无数个自己厮杀。
他杀死了软弱的自己,杀死了贪婪的自己,杀死了傲慢的自己,杀死了愚蠢的自己。
这成百上千次的轮回,并非毫无意义。
顾言在这一次次“我杀我自己”的过程中,正在发生蜕变。
每一次轮回,都是一记重锤。
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淬火。
作为魔将时,他学会了魔族的残忍、狡诈和对肉体力量的极致开发。
他知道如何利用每一块肌肉,如何将杀戮变成一种艺术。
作为神兵时,他学会了神力的精妙运用,学会了在绝境中寻找生机,更学会了如何用那颗道心去驾驭力量,而不是被力量驾驭。
他的武道,他的心性,在这无尽的炼狱中,被锻造成了一块没有任何杂质的神铁。
第一千零一次轮回。
顾言再次成为了魔将。
他蹲在阴影里,看着远处的顾九。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动手。
他看着那个“自己”熟练地指挥着战斗,看着那个“自己”每一次出招都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韵味。
那是他在上一世轮回中领悟到的新境界。
“真强啊。”
魔将顾言感叹道。
他明白,对面的顾九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两人隔着喧嚣的战场,隔着生与死的界限,遥遥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这轮回,该破了。”
魔将顾言低语道。
他没有选择偷袭,因为没有意义,而是堂堂正正地走了出来。
六条手臂张开,浑身魔气滔天,如同一尊灭世的魔神。
对面的顾九也推开了流云和血河,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长戟斜指,神光璀璨,宛若一尊不败的战神。
周围的厮杀声仿佛都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这两个身影。
一个是人性的极致,一个是魔性的巅峰。
“来。”
“来。”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下一刻,两道身影撞在了一起。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碰撞,最极致的意志交锋。
魔气与神光交织,将方圆百里的战场夷为平地。
这一战,打了三天三夜。
打到天崩地裂,打到日月无光。
魔将顾言的六条手臂断了五条,身上的鳞片快要掉光,魔血流干。
神兵顾言的金甲碎成了粉末,长戟断成了两截,神力耗尽。
最后的最后。
两人面对面站着,摇摇欲坠。
魔将顾言仅剩的一只手,插进了神兵顾言的胸膛。
神兵顾言手中的断戟,也刺穿了魔将顾言的心脏。
同归于尽。
可这并非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就在两人的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瞬间。
魔将顾言突然笑了。
他松开了手,任由那颗魔心破碎,化作一股最纯粹的黑暗本源,顺着断戟,涌入了神兵顾言的体内。
“拿去。”
魔将顾言的声音在神兵顾言的脑海中响起,“这一半,还你。”
与此同时,神兵顾言也松开了手。
他体内的神力核心崩解,化作一股最纯粹的光明本源,涌入了魔将顾言的残躯。
“这一半,给你。”
光与暗,神与魔。
那不过是力量的一体两面,就像手的手心和手背一样。
在这生死交汇的临界点,在这数千次轮回的积累下,终于达成了一种诡异而完美的平衡。
“轰!”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新生的轰鸣。
那个原本必死的轮回闭环,被这股融合了神魔两极的力量,硬生生撑开了一道裂缝。
顾言直觉自己的灵魂正在飞升。
他既不是魔将,也不是神兵。
他是那个在红尘中打滚的石头,是那个在葬龙山下听故事的过客。
也是那个真正掌控了自己命运的顾言。
眼前的世界开始崩塌。
魔族大军消散,神庭防线瓦解,连同那道天裂也化作虚无。
那片血色的战场,如同镜花水月般褪去。
顾言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虚无的星空之中。
而在他的面前,悬浮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颗漆黑如墨,跳动有力的心脏,那是数千次魔族轮回凝聚出的天魔心。
右边,是一枚金光闪闪,神韵内敛的符文,那是数千次人族轮回淬炼出的神灵骨。
“神魔一体,道心种魔。”
顾言伸出双手,同时握住了这两样东西。
那一刻,他的气海之中,那座刚刚筑基成功的通天之塔,再次发生了剧变。
金色的塔身之上,缠绕上了一条黑色的魔龙浮雕。
原本庄严神圣的气息中,多了一分霸道与诡谲。
这不再仅仅是香火神道。
这是属于顾言独有的神魔亦道。
“原来这才是怨憎会的真正解法。”
顾言看着自己的手掌,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到恐怖的力量,吐出一口浊气。
“不杀魔,不成佛。”
“杀了魔,我即是佛,亦是魔。”
“红眼老头,这第二杯茶,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