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贯穿天地的魔神光柱,宛若一声来自远古的号角,打破了营地外剑拔弩张的对峙。
贪婪,是修仙界最原始的驱动力,古往今来,都不例外。
前一刻还要拼个你死我活的翠竹宗和流云宗,竟都十分默契地同时收手。
赵凌风狠狠瞪了一眼王长老,手中长剑归鞘,转身对着身后弟子厉喝一声:“进谷!”
抢占先机的优先级,显然要高于清算旧账。
流云宗众人化作一道道白色流光,率先冲入了那翻涌的暗红瘴气之中。
翠竹宗紧随其后,绿袍翻飞,王长老那张枯树皮般的老脸紧绷,恨不得多生两条腿,生怕慢了半步便连口汤都喝不上。
至于周围那些散修,更是红了眼,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群,嗷嗷叫着蜂拥而入。
至于周围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散修,更是红了眼,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群,嗷嗷叫着蜂拥而入,幻想着自己能够捡漏到某件神兵法宝。
顾言站在郡王府的队伍里,缩着脖子,视线越过人群,看向那张像是能吞噬万物的巨嘴,目光意味深长。
“走吧。”
李清歌的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悲。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躁,而是等到大部分人都进去了,才挥了挥手。
百余名黑甲卫整齐划一地踏步,铠甲撞击声沉闷如雷。
他们将李清歌和顾言护在中间,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铁桶阵,缓缓向谷口推进。
一踏入谷口,原本喧嚣的人声消失了。
像是跨过了一道无形的隔音屏障,世界变得万籁无声。
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天空如同一块凝固的血痂,四周漂浮着粉红的雾气,地面深黑,泥土松软潮湿,一脚踩下去会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不知是地下水,还是千百年来积淀的血水。
“这便是落日谷……”
顾言装作害怕的样子,站在一名黑甲卫的身后,牙齿打颤道:“郡主,这地方阴森森,下官背脊发凉啊。”
李清歌瞥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嫌弃:
“屏住呼吸,运转灵力护住心脉。这雾气里有火毒,吸多了会蚕食神智,如果你也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本宫可不会手下留情。”
顾言一脸惊恐地点头。
他的体内,神魔太极图缓缓旋转,将吸入体内的火毒尽数吞噬,化作了丝丝缕缕纯净的火属性灵力滋养着经脉。
队伍继续前行,脚下的路崎岖不平,两旁怪石嶙峋,有的像狰狞的鬼脸,有的像断裂的肢体。
突然,走在最前方的一名黑甲卫脚步一顿。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黑甲卫低头一看,脚下踩碎了一具白骨。
白骨已经风化,可在那肋骨之间,违背了人的常理,生长着一株妖艳的红色小花。
“小心!”李清歌瞳孔骤缩,厉声示警。
就在那黑甲卫踩碎白骨的下一刻,四周原本静止不动的黑色岩石,突然活了过来。
“嘶!”
刺耳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那些根本不是岩石,而是一种名为鬼面岩蛛的妖兽。
它们通体漆黑,背上的花纹如同厉鬼哭嚎,平时蜷缩起来与岩石无异,一旦暴起,便是成百上千只。
密密麻麻的蛛丝如同白色的暴雨,铺天盖地地向着队伍笼罩而来。
这蛛丝带有剧毒和极强的粘性,一旦沾上,哪怕是铜皮铁骨,也无法幸免。
“结阵!防御!”
黑甲卫统领是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男人。
随着他一声暴喝,百人长戈对外,灵力连成一片,化作一道黑色的光幕。
“滋滋滋!”
蛛丝落在光幕上,冒起阵阵青烟,发出一一声腐蚀的脆响。
几只体型硕大的鬼面岩蛛,借着白色的蛛丝荡了过来,锋利的步足如同长矛般,狠狠刺向光幕的薄弱处。
顾言躲在一名高大的黑甲卫身后,看似被吓破了胆,实则巧妙地缩在所有人的视线死角。
他的双眼悄然化为了黑金异色,视线切换,纸界降临。
不多时,他眼中的世界中,这漫天的蛛丝变成了一根根白色的线条。
而那些凶残的鬼面岩蛛,则是画纸上一个个移动的墨点。
左边那只,腹部是弱点。
右边那只,节肢连接处最脆。
顾言心中默念,手指藏在宽大的袖袍里,轻轻勾动。
几张早已备好的超小型纸符,顺着混乱的气流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
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鬼面岩蛛突破了外围防线,张着血盆大口,直扑一名年轻的黑甲卫。
那卫士正忙着抵挡上方的蛛丝,根本来不及回防。
眼看那锋利的步足,就要刺穿卫士的喉咙。
突然,那岩蛛在半空中诡异地停顿了一下,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绊了一跤,整个身子失去了平衡,不仅没有刺中人,反而把脆弱的腹部,暴露在了卫士的长戈之下。
“噗嗤!”
黑甲卫下意识地一捅,长戈贯穿了岩蛛的身体,绿色的浆液飞溅。
“怎么回事?”
那黑甲卫一脸茫然,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而始作俑者顾言,抱着头瑟瑟发抖,嘴里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李清歌探查完毕,确定没有三阶妖兽后,冷哼一声,终于出手。
她手中秋水长剑出鞘,身形并未移动,只是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刹那间,一股极致的寒流席卷而出。
那些还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鬼面岩蛛,动作变得僵硬无比,体表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碎。”
李清歌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砰砰砰!”
数十只被冻结的岩蛛同时炸裂,化作无数冰晶碎块洒落一地。
这便是金丹天骄的实力,对付这种二阶妖兽,哪怕数量众多,也能如砍瓜切菜般游刃有余。
“继续前进,别在这些杂碎身上浪费时间。”
李清歌收剑而立,气息不乱,宛如九天玄女下凡尘。
队伍重新整顿,经此一役,虽然有些狼狈,但好在并无人员伤亡。
顾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一脸崇拜地看着李清歌:
“郡主神威!若不是郡主出手,咱们恐怕都要变成蜘蛛粪便了!”
“闭嘴。”
李清歌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但眼底那一抹受用的神色,却没有逃过顾言的眼睛。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