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最深处的血腥味尚未散尽,那混合着污水、铁锈与新鲜血肉的刺鼻气息,如同粘稠的油污,死死糊在每一个幸存者的鼻腔和灵魂深处。
东方不败那抹惊心动魄的红影已然消失,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碎冰与死寂,以及张永那双冰冷眼眸中对西厂精锐的示意——继续清理残余。
刘瑾面无人色,额角冷汗涔涔,方才那邪道宗师临死反扑的腥风和东方不败如同碾死蝼蚁般的出手,彻底碾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不甘。
他嘶哑着嗓子,对同样惊魂未定的东厂档头们尖声催促:“看什么看!快!按名单,一个不留!手脚干净些!”他必须用更疯狂的杀戮,来证明自己的“忠诚”,或者说,保命。
张永面无表情地看着东厂的屠刀再次挥起,惨嚎声在水牢的阴森回音中显得格外凄厉。
他的感知如无形的网,笼罩着这片血腥之地,确保没有漏网之鱼,同时,也在警惕着黑暗中是否还潜藏着东方不败名单之外的危险。
那位国师大人只取名单之首,余下的,是帝王的意志,不容有失。
……
与此同时,御马监的肃杀之气已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力慑服的压抑。
数千净军兵卒跪伏在地,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甲叶偶尔摩擦的轻响。
岳不群立于点将台上,目光如冷电扫视全场。方岳魁梧如铁塔的身影矗立在他身侧,龙象第六层巅峰的雄浑气血如同实质的烘炉,烘烤着周遭的空气,驱散了部分夜寒,也压得所有人心头沉甸甸的。
令狐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带着一队由禁军精锐临时调拨的人手,手持尚方剑与岳不群手书的名单,在庞大的御马监营区穿梭。
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兵刃出鞘的冷冽、压抑的呵斥,以及偶尔爆发的、瞬间被镇压的短促抵抗。
名单上的名字被一个个勾销,权力更迭的残酷,在夜色的掩护下高效地进行着。
岳不群并未过多关注这些。他的心神沉入手中刚刚接管的御马监兵符印信与名册之中。
【剑心通明】的天赋运转到极致,繁杂的文书档案在他眼中迅速被梳理、解析,王振、高凤及其党羽构建的贪腐网络、克扣军饷的证据、私藏甲胄的位置、安插在各处关键岗位的心腹……如同抽丝剥茧般清晰呈现。
“方岳,”岳不群的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校场的死寂,“武库接管后,清点数目,凡与账册不符、超出规制者,无论涉及何人,一律封存,记录在案,人犯押入诏狱候审。”
“是!师父!”方岳声如洪钟,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走向武库方向,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敲在每一个净军士卒的心上。
大局看似已定。御马监,这座内廷武力堡垒,正被岳不群以雷霆手段纳入朱厚照的掌控。
……
然而,就在岳不群将最后一卷涉及净军将领调动的密档合上,准备前往内承运库——那个朱厚照交代的、同样需要清洗整顿的重地——进行下一步行动时,一股极其隐晦、却让他识海中大成剑意骤然嗡鸣示警的波动,猛地从皇宫东北角传来!
那波动并非东方不败那种冻结万物的纯粹极阴,也非他自身刚柔并济的阴阳流转。它带着一种扭曲、污秽、充满怨毒与疯狂吞噬意味的气息,如同深渊中腐烂了千百年的毒泥突然沸腾!
这股气息虽然极力收敛,但其核心蕴含的、那种对生命本源的侵蚀与掠夺特性,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被岳不群【剑心通明】的感知和初成的阴阳境灵觉牢牢锁定!
“阴阳境?!”岳不群瞳孔骤然收缩,心头剧震。“不是东方!这气息……充满邪秽!宫中竟还藏着第二个阴阳境?而且是这等邪道?”
这股气息的出现,完全出乎意料!
朱厚照的情报,东方不败的感知,都未曾提及!它像一条潜伏在淤泥深处的毒蛟,直到清洗的火焰烧到它的巢穴附近,才被迫显露出狰狞的一角!
那方向……正是内承运库!
没有丝毫犹豫,岳不群身形一晃,脚下龙脊之力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紫金流光,撕裂夜幕,朝着内承运库的方向狂飙而去!
速度之快,带起的劲风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气浪,将沿途的灯笼吹得疯狂摇曳。
方岳和正在执行缉拿任务的令狐冲同时感应到岳不群那毫不掩饰爆发出的、带着凛冽杀意的磅礴气息,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师父?!”令狐冲一剑挑飞一个试图反抗的档头,厉声喝道:“这里交给你们!务必肃清!”话音未落,希夷剑意流转,身形已如轻烟般朝着岳不群的方向追去。
方岳更是怒吼一声,如同蛮象冲锋,撞开挡路的杂物,沉重的步伐踏碎地砖,每一步都如同小型地震,紧紧追随。
……
内承运库。
这座存放着皇室珍宝、贡品、武功秘籍,部分赋税金银以及……某些更隐秘之物的巨大库房群,此刻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外围守卫的净军早已被岳不群之前清洗御马监的动静惊动,又被那新出现的恐怖气息震慑,此刻正惊恐地退到远处,不敢靠近库区核心。
库区深处,一座由整块青冈岩垒砌、厚重铁门紧闭的独立库房前。
一个枯瘦如柴、披着破旧暗紫色宦官袍服的身影,正佝偻着背,站在铁门前。
他周身没有任何光华外显,但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光线都诡异地扭曲、暗淡下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
地面、墙壁,甚至空气,都弥漫着一层粘稠、污秽的暗红色气息,如同干涸凝结的污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朽味道。
这正是岳不群感知到的邪秽阴阳境气息的来源——血秽领域!
他枯槁的手指正缓缓按在厚重的铁门上,指尖萦绕着一缕缕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气息。
那比精钢还坚韧的铁门,竟在这气息的侵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门栓部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锈蚀、酥脆!
“嘿嘿嘿……朱厚照这小崽子……好狠的手段……好快的刀……”老宦官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尽的怨毒和一丝癫狂。
“王振、高凤……废物!连拖延片刻都做不到……逼得老祖提前发动……可惜了这‘万灵血池’的养料……还差最后一点火候……”
他口中的“万灵血池”,显然是指某种需要大量生灵精血才能完成的邪恶功法或仪式。
清洗行动打断了他的“进食”!
就在这时,一道紫金色的身影如同陨星般轰然砸落在库房前的空地上!
落地无声,但强横的冲击波混合着龙象气血与初成阴阳的威压,如同怒潮般席卷开来,将弥漫的血秽气息强行逼退数尺!
岳不群到了!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个枯瘦的老宦官。
对方身上那股污秽、扭曲、充满掠夺生机的邪异阴阳境气息,让他体内的紫霞内力本能地感到厌恶与排斥,而龙象气血则爆发出狂暴的战意。
识海中大成剑意嗡鸣震颤,破灭真意蓄势待发。
“何方妖邪,藏匿宫闱,修炼此等伤天害理之功!”岳不群声音冰冷,手中长剑并未出鞘,但剑鞘之上已萦绕起紫金交融的混沌光芒,锁定了对方。
老宦官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皮包骨头、布满老年斑和诡异暗红纹路的脸。
他的眼睛浑浊不堪,眼白占据了大部分,瞳孔缩成两个针尖大小的红点,闪烁着非人的贪婪与疯狂。
“桀桀桀……岳不群?朱厚照新养的狗?好旺盛的气血!好精纯的元阳!”老宦官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乌黑的嘴唇,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盘绝世珍馐。
“老奴王承恩……伺候过成化爷的老骨头了……没想到临了临了,还能遇到你这等大补之物!吞了你,老奴的‘血河真身’必能大成!朱厚照小儿,拿什么挡我!桀桀桀!”
“王承恩?”岳不群心中一凛,这名字在宫中秘档中确有记载,是成化帝时期一个因罪被秘密处死的太监头目!
没想到竟假死脱身,还潜伏在宫中内库深处,修炼如此邪功!
看其气息,显然是利用了内承运库的特殊位置和可能存在的某些禁忌之物,加上暗中收集的庞大生灵魂血,硬生生堆砌、扭曲,踏入了阴阳境的门槛!
虽境界似乎不稳,气息驳杂不堪,但那污秽诡异的“血秽领域”却充满了危险。
“老阉狗!邪魔外道,也敢觊觎天威!”岳不群厉喝一声,不再废话。
对付这种以生灵为资粮的邪修,唯有雷霆手段,彻底诛灭!
他左脚猛地向前一踏!
“轰!”
地面剧震,龙象八层的力量毫无保留!一股凝练如实质的冲击波混合着至阳至刚的气血洪流,如同愤怒的熔岩巨浪,狠狠撞向王承恩的“血秽领域”!
嗤嗤嗤——!
如同滚油泼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