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呜咽,卷起岸边腥咸的水汽与浓重的血腥味。
方才还喊杀震天的河岸,此刻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竹花帮喽啰们握着兵器的手在微微颤抖,眼神惊恐地望着岳不群,以及他脚下那具被彻底冰封、生机断绝的宇文阀高手尸体。
那一道洞穿罡气、冻结本源、秒杀高手的冰蓝星芒指劲,超出了他们理解的范畴。
寇仲和徐子陵站在岳不群身后不远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混合着震惊与劫后余生的兴奋。
寇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精光四射:“乖乖,师父这手……比宇文化骨还霸道!”
徐子陵则是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长生诀真元在经脉中急速流转,修复着后背被刀风撕裂的刺痛感,低声道:“仲少,莫要分心,大敌将至。”
他敏锐的灵觉已经捕捉到一股远比刚才那位高手更恐怖、更阴寒的气息正从江心那艘最大的楼船上急速逼近。
仿佛为了印证徐子陵的话,一股冰冷、霸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威压骤然降临!
这股威压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笼罩了整个河岸战场。
原本还在呜咽的江风似乎也被冻住了,空气变得粘稠沉重。
竹花帮的帮众们如坠冰窟,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许多人甚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逃跑的念头都被冻得凝固。
“废物!”
一声冷冽如万载玄冰的怒斥,穿透了凝滞的空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刺骨的寒意。
一道身影如同冰蓝色的闪电,自楼船甲板激射而出,足尖在江面上轻点几下,每一次点落,脚下便瞬间凝结出一小片晶莹的浮冰,托着他如履平地般急速掠来。
来人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冷峻刚毅,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寒冰风暴。
一身玄色锦袍,外罩冰蚕丝软甲,腰悬一柄造型古朴的连鞘长剑。
正是隋朝四大门阀之一,宇文阀的顶尖高手,宇文化及!
他落在岸边,目光如冰刀般扫过地上那具冰雕尸体,瞳孔微微一缩。
那尸体上残留的寒意,并非他宇文家冰玄劲那种纯粹的酷寒,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寂灭、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要归于虚无的冰冷!这让他心中警兆大生。
他抬起头,视线死死锁定了负手而立、一派云淡风轻的岳不群身上。
“阁下好手段。”宇文化及声音冰冷,听不出喜怒,但那压抑的怒火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杀我宇文阀人,如同屠狗。不知何方神圣,竟敢在此撒野,与我宇文家为敌?”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暗催动家传绝学《冰玄劲》,一股无形的寒力悄然弥漫,试图探查岳不群的深浅。
岳不群紫袍微动,目光平静地迎向宇文化及那带着审视与杀意的视线。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股精纯凝练的寒冰真元,比之前那人强了何止十倍!
其功法本质阴寒霸道,追求极致的冻结与破坏,与自己的玄冰剑意在根源上似乎同属阴寒,但道路却截然不同,甚至隐隐有种本能的排斥感。
星陨玉璧在怀中传来持续的温润凉意,帮助他更快地解析着此界天地元气对自身力量的细微排斥,以及宇文化及功法运转时与此界规则的契合点。
“宇文总管言重了。”岳不群开口,声音温润平和,仿佛在闲话家常。
却奇异地穿透了宇文化及的寒冰威压,清晰地送到每个人耳中,“非是岳某好杀,实乃贵属下手狠辣,欲取我徒儿性命。为人师者,护犊乃是本分。至于为敌?”
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带着一丝超然物外的淡漠,“岳某携徒游历,只求访友问道,无意与任何人结怨。然,若有人执意相逼,岳某手中之剑,亦非摆设。”
他轻轻抚过腰间看似普通的佩剑剑柄,一股无形的锋锐寂灭之意一闪而逝,让宇文化及的眉心骤然一跳。
“访友问道?”宇文化及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岳不群身后警惕戒备的寇仲和徐子陵,“访友访到偷盗我宇文家至宝的小贼身上?阁下莫非以为,凭你这点微末伎俩,就能护住他们,挡住我宇文阀的追索?”
他特地强调了“宇文阀”三字,意在施压。同时,他心中也飞速盘算:此人气息沉凝如渊,深不可测,刚才那诡异冰寒的指劲更是闻所未闻。
他自称姓岳?大明江湖何时出了这等人物?莫非是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寇仲忍不住梗着脖子喊道:“放屁!长生诀是我们兄弟在石龙武场捡的,何时成了你宇文家的东西?宇文化及,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他虽知对方强大,但天生胆气豪壮,又有师父在侧,丝毫不惧。
“放肆!”宇文化及眼中寒芒暴涨,一股凝练如实质的冰玄劲气如同无形的巨锤,骤然轰向寇仲!
这一击含怒而发,速度快如闪电,带着冻结经脉、粉碎脏腑的可怕威力。
他要杀鸡儆猴,打压对方气焰,更试探岳不群的深浅!
“凝神,观气。”岳不群的声音几乎在同时响起,平静无波。
他并未直接出手抵挡那冰玄劲气,而是身形微侧,恰到好处地将寇仲护在身后半步,同时一股无形的气场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
寇仲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包裹全身,师父那沉静如海的气息让他狂跳的心瞬间安定。
他福至心灵,全力运转起岳不群传授的《熔炉锻体诀》。
体内原本因恐惧和愤怒而有些躁动的长生诀阳刚真元,在这股暖流引导下,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烘炉,骤然变得驯服而凝练,疯狂地涌入四肢百骸,强化筋骨皮膜。
那轰然而至的冰玄劲气,在触及岳不群身前尺许时,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韧性却又蕴含寂灭气息的冰墙。
冰玄劲气中霸道绝伦的冻结之力被那堵“冰墙”中更高级别的寂灭寒意瞬间中和、湮灭了大半。
余波虽强,却已无法对全力运转锻体诀的寇仲造成致命伤害,只让他感觉一股寒气透体而过,激得他打了个寒颤,气血翻涌,但筋骨肌肉在真元冲刷下反而更显凝实。
“咦?”宇文化及眉头紧锁。
对方不仅轻易化解了他试探性的攻击,那化解的方式更是诡异——对方竟似也精通某种极高明的寒属性功法?
而且其层次,竟隐隐凌驾于宇文家引以为傲的冰玄劲之上?这怎么可能!
在宇文化及出手的瞬间,数名宇文阀高手和竹花帮堂主也极有默契地同时扑向看似较弱的徐子陵,刀光剑影纷至沓来,封死了他的退路。
徐子陵此刻将《冰心洗髓引》运转到了极致。
他的心神晋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之境,周遭敌人的动作、兵刃的轨迹、元气的流动,甚至风掠过芦苇的细微声响,都无比清晰地映照在他“心湖”之中。
他不再去思考如何格挡每一刀每一剑,而是遵循着“冰心”的指引,身体仿佛化作了风中飘絮、水上浮萍,以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和角度,在刀光剑影的缝隙间轻盈穿梭。
他的手指或点、或拂、或引,阴柔绵长的长生诀真元带着一股奇异的“静中生变”的劲力,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点在敌人劲力流转的节点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噗!噗!噗!
几声闷响,围攻徐子陵的数人只觉得手臂一麻,经脉中的真气骤然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冰针刺入,动作不由自主地变形、迟缓。
徐子陵如同穿花蝴蝶,险之又险地从包围圈中脱身而出,虽衣衫被凌厉的刀气划破几道口子,却毫发无伤。
他落地后,气息微喘,但眼神明亮如星,对“冰心洗髓引”中“以静制动”、“后发先至”的要旨又多了几分明悟。
“好身法!好一个‘静中生变’!”宇文化及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随即被更浓的杀机取代。
这两个小子,在如此压力下竟能临阵突破,潜力惊人!更可怕的是他们师父那深不见底的实力和诡异的教学方式。此三人,绝不能留!
“岳先生果然好本事,教徒有方。”宇文化及的声音寒意更甚,“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小把戏,不过是垂死挣扎!”
他不再犹豫,决定全力出手。一股远比之前恐怖十倍的冰玄劲气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刹那间,以宇文化及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温度骤降!
地面迅速凝结出厚厚的白霜,江岸的芦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挂上冰棱,靠近些的竹花帮帮众甚至感觉血液都要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