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绾绾(1 / 2)

清源阁前的长街,空气仿佛凝固。

师妃暄那如秋水般澄澈的眸子深处,罕见地掠过一丝茫然与裂痕。

岳不群的话,如一道惊雷,并非震耳欲聋,却精准地劈在了她自幼被灌输、奉为圭臬的道心基石之上。

色空剑那一声带着惊悸与茫然的低鸣,更是直透心扉,让她意识到眼前这位紫袍道人话语的分量,远超寻常的武力威慑。

她纤长的睫毛微颤,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试图稳住灵台。

然而,那“天意”二字在岳不群轻描淡写却又深邃如渊的反问下,似乎褪去了神圣的光环,露出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属于某方势力意志的冰冷轮廓。

这念头一起,道心便如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难平。

“岳先生……”师妃暄的声音不复之前的空灵超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道韵玄奥,剑道精深,妃暄……受教了。

今日之言,妃暄必谨记于心,他日有缘,再向先生讨教。”

她深深看了岳不群一眼,那目光复杂,包含了震惊、困惑、一丝不甘,以及重新审视的慎重。

言罢,她不再多言,白衣胜雪的身影微微一晃,化作一道缥缈的流光,如云烟般悄然融入街角的人潮之中,留下淡淡的檀香和挥之不去的道心动荡。

寇仲目睹师妃暄这近乎“败退”的离去,心头那股无形的压力顿消,长长吁了口气,嘀咕道:“乖乖,这慈航静斋的仙子,气势汹汹而来,被师父几句话就问得哑口无言,跑得比兔子还快!

师父,您刚才那话可真够劲儿!”他看向岳不群的目光,敬畏之中更多了几分狂热。

徐子陵则眉头微蹙,冰心洗髓引运转不息,方才岳不群与师妃暄那无形无质却凶险万分的道境交锋,他感知得比寇仲更为清晰。

他低声道:“师父所言,直指核心。所谓天意,若不能真正泽被苍生,不过是私心裹挟的利器罢了。陵受教。”他对岳不群道境之深邃、言辞之犀利,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岳不群神色淡然,他目光扫过师妃暄消失的方向,又掠过街角暗处几道迅速隐去的气息波动,对双龙道:“道不同,言自异。她之道,根基宏大却失之偏狭,执着于‘代天选帝’之虚妄,反落了下乘。尔等当以此为鉴,明心见性,方是根本。”

他怀中的星陨玉璧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温热,仿佛在呼应着方才道境交锋时撕开的规则缝隙。

就在师妃暄离去不久,街角那股残留的檀香尚未散尽,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倏然降临。

仿佛一池静水忽被投入一颗妖异的明珠,整条街道的氛围瞬间为之一变。

没有杀意,没有威压,却带着一种蚀骨销魂、颠倒众生的魅惑与神秘。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而甜腻,光线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折射出梦幻般的迷离光泽。

“咭……”

一声娇笑,如银铃碎玉,又似天魔低语,毫无征兆地在众人耳畔响起,

直透心防。这笑声仿佛能勾起人心中最深处的欲望与幻想,寇仲心头一热,眼前竟不自觉地闪过李秀宁温婉的容颜;

徐子陵冰心之境微澜顿生,连忙紧守心神,将长生诀真气运转到极致才堪堪稳住。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座酒楼的飞檐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一袭似纱非纱、裁剪大胆的黑色衣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裙摆下露出一双晶莹如玉、不着寸缕的赤足,足尖轻点飞檐兽首,仿佛踏在人心之上。

乌黑如墨的长发如瀑般垂落,随风轻扬,几缕调皮地拂过她欺霜赛雪的精致脸庞。

最令人心旌摇荡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暗夜星空,眼波流转间,仿佛蕴藏着世间一切诱惑与秘密。

天真与妖娆、清纯与魅惑,在她身上完美交融,形成一种令人无法抗拒又心惊胆战的魔性魅力。

正是阴癸派当代最杰出的传人——绾绾。

“岳先生好大的威风呢。”绾绾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连慈航静斋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都被先生几句话问得道心蒙尘,仓惶而去。

这份本事,可真是让绾绾看得心痒难耐,佩服得紧呀。”

她说话间,目光流转,毫不掩饰地落在岳不群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与探究。

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能穿透衣衫,直抵人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寇仲看得有些面红耳赤,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心中警铃大作,连忙默念熔炉锻体诀,以灼热的气血压下绮念。

徐子陵则是眉头紧锁,冰心洗髓引全力运转,在灵台筑起一道冰墙,抵挡那无孔不入的天魔魅音。

岳不群神色依旧平静如水,紫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仿佛眼前这足以令天下男子疯狂的魔女魅惑,不过是清风拂面。

他目光清正,直视绾绾那妖异绝伦的眼眸,淡淡道:“魔门魅术,惑人心神小道尔。姑娘若只为看热闹,热闹已散,请自便。”

“小道?”绾绾掩口轻笑,声音越发娇媚,“哎呀,先生可真是……不解风情呢。

绾绾可不是来看热闹的。”她赤足轻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从飞檐上翩然飘落。

足尖在空气中点出细微的涟漪,宛如踏着无形的丝线,缓缓落在岳不群前方丈许之地,距离把握得恰到好处。

“先生初临洛阳,便搅动满城风云。

一指重创宇文阀的骄傲宇文化及,一招惊退静斋仙子师妃暄,更是在城外引得天地异象,道域初成,威名响彻八方。”

绾绾娓娓道来,如数家珍,显然对岳不群的行踪和战绩了如指掌,“这份通天彻地的修为,这份睥睨群雄的气度,让绾绾好生仰慕呢。

我圣门最是敬重强者,尤其如先生这般超然物外、不拘一格的大宗师。”

她莲步轻移,绕着岳不群缓缓踱步,姿态曼妙无双,带起一阵幽香,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岳不群脸上,试图捕捉他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先生携两位高徒游历天下,寻访故人,想必也是求道问真之人。

这洛阳虽大,看似繁华,实则不过是各方势力争权夺利、蝇营狗苟的泥潭。

慈航静斋自诩正道,挟‘天意’以令诸侯,实则与那宇文阀、独孤峰之流又有何异?

不过是披着层道貌岸然的皮罢了。”

绾绾停下脚步,正对岳不群,收敛了几分魅意,眼神变得认真而极具诱惑力:“先生,与其在这污浊的泥潭里打滚,被那些伪君子算计,何不与我圣门合作?

我圣门行事虽为世俗所不容,却胜在直指本心,率性而为。

先生修为通天,我圣门底蕴深厚,若得先生相助,必能共参无上魔道,破碎虚空,探索那武学之极致。

届时,区区长生诀的奥秘,先生两位高徒的前程,甚至先生所寻的那位‘红衣故人’……我圣门都愿倾力相助,扫清一切障碍!”

此言一出,寇仲和徐子陵心头剧震!长生诀!

红衣故人!这魔女竟然对他们的底细和师父的目标如此清楚!

寇仲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愤怒,徐子陵则更加凝重,冰心之境全开,感应着绾绾话语中每一丝细微的真假与陷阱。

岳不群眼神依旧古井无波,仿佛绾绾抛出的巨大诱惑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微微摇头,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道不同,不相为谋。岳某之道,求的是混元先天,融通万法,明心见性,超然物外。

非正非邪,非佛非魔。阴癸派所求,虽言率性,却多行乖戾偏激之事,沉溺于力量与掌控,与我道南辕北辙。合作?无此必要。”

“哦?”绾绾的俏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和……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