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楠想了想,他确实不懂音律,不过在上一世大学时,选修过一段时间的音乐。对于一些简单的谱子,他还是能说得上来的。
于是便自信满满的说道:“谁说我不懂?今日我便教你一首新曲。”
“真的假的?”汤欣眼中有几分不敢置信。
“自然是真的。”
朱楠以前学过一个热门的曲子,叫《十面埋伏》。
作为许多武侠剧的常用配曲,这首古筝曲子在他上一世,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了。
这个开头很经典,朱楠自信心满满,便道:“我给你写下来,你弹弹试试。”
“好。”
汤欣取来纸笔,朱楠提笔挥毫,很快将简谱写好。
《十面埋伏》虽意境雄浑,核心段落却以轮指、滑音、扫弦为骨架,入门不算复杂,却极能彰显古筝的音色特质。
汤欣接过谱子,眉头微蹙,有些疑惑道:“这谱子好生怪异,起手便是急促轮指,转折处又多顿挫,倒像是……像是兵刃相接之声。”
“只管弹,放心好了!”
汤欣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落琴弦。
“铮——”
一声清脆却带着凛冽之气的音符破空而出,紧接着,一串密集如骤雨的轮指倾泻而下,仿佛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破寂静。
她指尖翻飞,时而快速交替拨弦,模拟金戈相撞的铿锵;时而轻按琴弦,让音高骤降,似箭簇破空的锐响;时而手腕用力扫过筝面,琴弦震颤间,竟生出千军万马奔腾的磅礴气势。
琴声初起时,尚是暗流涌动,似大军潜伏于山谷,屏息待发;转瞬之间,节奏陡然加快,轮指如急雨敲窗,滑音似长刀破风,琴音忽高忽低,忽缓忽急,仿佛楚汉两军对垒,旌旗猎猎,杀声震天。
汤欣的指尖越弹越快,额角渗出细汗,心神却全然沉浸其中——她分明弹的是琴,却仿佛置身古战场,看两军交锋,箭矢如雨,听战马嘶鸣,鼓角连天。
曲至中段,琴音忽转低沉,指尖轻挑慢捻,似败军溃逃的仓皇,又藏着绝境反击的决绝;末段时,节奏渐缓,却余音不绝,带着几分悲壮与苍凉,仿佛大战落幕,硝烟散尽,只留断壁残垣在风中呜咽。
一曲弹罢,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久久回荡,汤欣停住手指,指尖仍在微微颤抖,美眸一眨不眨地望着朱楠,久久未语。
她自幼习琴,精通《梅花三弄》《高山流水》等婉约或清雅之调,大明琴曲多尚含蓄蕴藉,从未有过这般直抒胸臆、杀伐气十足的曲子。
此曲以琴为刃,以音为兵,意境之苍凉雄浑,技法之精妙独特,堪称传世之作。
汤欣原本只知道朱楠孝顺、会写诗,他的诗词细腻婉约。却不想他竟能谱出如此苍劲豪迈之曲,那份藏于音符中的杀伐决断与家国情怀,远超寻常文人的格局。
惊讶、钦佩、震撼交织在一起,她怔怔地望着眼前人,见他眉目俊朗,神色从容,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果然只有这般胸有丘壑、藏着万千气象的男子,才配做她的夫君。
凭良心说,朱楠来信国公府前,也没想过要展示琴谱,没想到临时起意,就秀了汤欣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