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的西市,死寂如墓。
积雪淹没了白日里的喧嚣与牲畜的腥臊气,只留下刺骨的寒冷与一片令人心慌的洁白。第三间废弃的骡马仓库孤零零地矗立在月光下,破损的木门像一张黑洞洞的嘴,偶尔被寒风刮过,发出“吱呀”的呻吟,更添几分诡谲。
仓库内部,阴影幢幢,堆满了废弃的草料和破损的鞍具,灰尘与霉味混合,直冲鼻腔。化装成“失意管事”的靖安司干将陈平,紧了紧身上的棉袍,将那个装着假图纸的密封铜管死死抱在怀里,缩在角落,身体微微颤抖——这倒不全是伪装,深入虎穴的紧张感是真实的。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仓库外,五十步开外一处残破的土墙后,赵良亲自带队,十名“暗刃”精锐如同融入了阴影,呼吸微弱得几乎与风雪同调。他们的任务,不是直接抓捕,而是**监控与策应**,确保陈平的安全,并记录所有出入仓库的人员。
而在更远处,西市入口附近一座废弃的钟楼顶层,东方泽与白荷披着厚重的黑色大氅,并肩而立。他们面前架着一具经过白荷改良的、视野更清晰的“千里镜”(望远镜),将仓库区域的动静尽收眼底。这是东方泽的决定,他要亲眼看一看,这位“海东青”皇叔,究竟能飞出怎样的姿态。
时间在冰冷的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
丑时三刻,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仓库周围。他们动作迅捷,分散开来,占据了仓库几个关键的出入口和制高点,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护卫,在进行最后的清场和布控。
紧接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朴素马车,碾过积雪,停在了仓库正门前。车帘掀开,下来的并非安王爷本人,而是一位身着深色斗篷、帽檐压得极低的老者。他身形略显佝偻,在两名精悍护卫的簇拥下,快步走入仓库。
“不是东方明。”东方泽透过千里镜,低声道。
“是安王府的首席幕僚,公孙忌。”白荷辨认出了那老者的步态特征,靖安司早有备案,“老谋深算,是东方明最信任的智囊。”
仓库内,陈平见到来人,立刻表现出极度的紧张与迫切:“东西……东西我带来了!钱呢?说好的黄金千两!”
公孙忌缓缓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眼神锐利如鹰的脸。他并未急着回答,而是仔细打量着陈平,目光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
“慌什么?”公孙忌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先把东西拿来验看。”
“不行!”陈平死死抱住铜管,“必须先给钱!谁知道你们会不会黑吃黑!”
“哼,小家子气。”公孙忌冷哼一声,对身旁护卫使了个眼色。那护卫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扔在陈平脚下,袋口松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锭。
陈平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扑上去抓起一块金锭用牙咬了咬,随即像是放下心来,忙不迭地将铜管递了过去。
公孙忌接过铜管,并未直接打开,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结构精密的金属匣子——其上的卡扣,正与白荷在爆炸现场发现的那片金属构件吻合!他将铜管小心翼翼地放入匣中,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似乎完成了某种密封或检测。
远处钟楼上,白荷心头一紧:“那个匣子……可能不仅是容器,还是某种检测装置!或许能检测纸张新旧、墨迹成分,甚至……是否有毒!”
东方泽目光一凝。
仓库内,公孙忌操作完匣子,又等待了数息,见无异状,这才缓缓打开铜管,取出里面的绢布图纸。他身边一名护卫立刻点燃了一盏特制的、光线更为集中的风灯。
借着灯光,公孙忌快速浏览着图纸上的内容。越是观看,他浑浊的眼中精光越盛,呼吸也略微急促起来。图纸上那些精妙的结构、复杂的公式(尽管是假的),完全超出了他过往的认知,与他从北燕和胡匠那里得到的零散信息相互印证,显得无比真实!
“果然……果然是神工坊的不传之秘!”公孙忌喃喃自语,脸上难以抑制地浮现出激动之色。
他小心翼翼地将图纸收回铜管,放入那个特制匣子,贴身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