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山谷,龙公蛇婆带着孟依然细细搜寻了一遭,却并未发现地穴魔蛛的踪迹。
以二人的阅历,自然明白这是玉小刚有意支开他们。
只是看破不说破——那头地穴魔蛛本就是史莱克出力击杀,魂环归属唐三无可厚非,他们不愿为此落个抢夺后辈机缘的名声。
“奶奶,我们不去看看吗?”孟依然小声问道。
蛇婆朝天香摇摇头,眼中带着几分深意:“不必了。那个叫唐三的小子,恐怕有些不便让我们在场的东西。”
她顿了顿,“那位玉小刚虽实力平平,但他出身蓝电霸王宗……他的心思缜密,既支开我们,自有他的道理。”
龙公孟蜀负手立于一块青岩之上,望向史莱克众人所在的方向,目光幽深。
他没有接话,似乎在思索什么。
沉默良久,蛇婆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老头子,你说那杨破天……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龙公回神。
“我是说,那头人面魔蛛。”蛇婆缓缓道,“你我联手重伤那畜生,它慌不择路逃窜,恰好撞上杨破天的拦截。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龙公眉头微皱,没有立刻回答。
蛇婆继续道:“还有那场比试。唐三提出暗器比试,本就是少年意气,想扳回一城。可那杨破天呢?他答应当真爽快。爽快到……像是早就等着唐三提这个。”
她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结果你也看到了。他根本没打算比什么暗器技巧,一杆枪扔出去,轰穿了半棵铁橡树。那不是比试,是示威。”
“你是说……”龙公沉吟。
“我说不好。”蛇婆摇头,“但我总觉得,那杨破天对唐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针对。”
她用了“针对”这个词,而非敌意。
因为杨破天的态度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有仇,倒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看唐三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需要被“点拨”的后辈,而非需要击败的对手。
孟依然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奶奶,您是说杨破天故意抢唐三的魂环?”
“倒也未必是抢。”
蛇婆斟酌着道,“他取那魔蛛,未必是为了魂环。你没注意到吗?他带走的是活的魔蛛,而不是当场击杀吸收魂环。他图的,恐怕是别的什么东西。”
龙公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那魔蛛若是当场击杀,魂环显现,众人瞩目。可他偏要带走活物,说明他想要的东西,不能当众取。”
“你是说魂骨?”蛇婆瞳孔微缩。
龙公缓缓点头:“只是猜测。人面魔蛛产出魂骨的记载虽稀少,并非绝无仅有。”
蛇婆倒吸一口凉气,沉默良久,叹道:“若真如此,此人城府,深不可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更可怕的是,他明明可以仗着实力强夺,却偏要陪唐三玩那一场‘比试’。他要的,恐怕不只是一头魔蛛,而是……”
“而是让唐三输。”龙公接过话头,目光幽冷,“输得心服口服,输得刻骨铭心。”
山谷中一时寂静。
孟依然听着祖父祖母的对话,心中对那个叫杨破天的青年又多了一层说不清的畏惧。
那人明明生得俊朗沉稳,谈吐也平和有礼,可此刻想来,那平和之下,竟是这般步步为营。
良久,龙公孟蜀轻叹一声:“江山代有才人出。你我在这魂师界沉浮大半生,见过多少天骄?可这杨破天……”
他顿了顿,竟没有继续评价下去。
只是望向远处郁郁苍苍的林海,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不管他与唐三有何过节,都与我们无关。”
蛇婆收起思绪,“今日卖史莱克一个人情,日后也好相见。至于杨破天……”
她没有说下去。
……
落日森林外围,一道碧光与一道暗金流光并行掠过林梢,落在官道旁一棵高大的古槐树下。
独孤博收起身形,语气复杂,“那玩意儿,你真打算送人?”
杨破天闻言,神色平静:“晚辈已说过了,此物于我意义不大。”
“意义不大……”
独孤博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嘿然一笑,“你小子知不知道,外附魂骨若是拿到黑市,足够换一座中型城市?你倒好,意义不大。”
杨破天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身,他们已经出了落日森林,进入了官道之中。
独孤博也是一路护送至此,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追问,只是摆了摆手:“行了,老夫不与你磨叽。你自去忙你的,老夫还得回那毒窝照看那几株新苗。”
“此番多谢前辈。”杨破天郑重一礼。
“少来这套。”
独孤博身形已化作一道碧光,声音远远飘来,“记得欠老夫一个人情便是。”
杨破天目送那道碧光消失在林海上空,随即转身,向着天斗城方向疾掠而去。
……
天斗皇家学院,天斗城东北郊。
作为天斗帝国最高等的魂师学府,皇家学院的占地极广,建筑群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杨破天入院时正值午后课休,三三两两的学员或坐或立于林荫道旁,偶有认出他的,纷纷侧目低语。
他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穿过教学楼区,向着学院后山的方向走去。
独孤雁的住所,便在后山那片竹林深处。
这是独孤博为孙女特意安排的清净之地,远离主校区喧嚣,也便于她修炼毒功。
杨破天沿着竹林小径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一座青竹搭就的二层小楼静静立在溪畔,檐下挂着一串风铃,正随风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楼前的空地上,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紫发,碧眸,眉眼间带着独孤家特有的清冷与傲然。
正是独孤雁。
她似乎感应到有人靠近,睁开眼,看清来人后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语气不冷不热:“破天?你怎么来了。”
杨破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她面前,从魂导器中取出了那枚暗紫色的八蛛矛魂骨。
魂骨刚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那八根骨刺在阳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泽,蛛网状的银色纹路在骨面上缓缓流转,吞吐着独属于外附魂骨的能量波动。
独孤雁瞳孔骤缩,脱口而出:“外附魂骨?!”
她出身魂师世家,又是封号斗罗的亲孙女,自然认得这是何等稀世之物。
正因认得,此刻才会如此震惊。
“人面魔蛛的八蛛矛。”杨破天将魂骨递到她面前,“与你的武魂属性契合。收下吧,雁子。”
没有铺垫,没有冠冕堂皇的说辞,甚至没有一个“送”字。
只是“收下”,平静得仿佛在交付一件寻常物件。
独孤雁没有伸手。她盯着杨破天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什么意思?”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
不是因为这枚魂骨有多珍贵——虽然它确实珍贵到难以估量——而是因为杨破天送这份礼物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