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这个平日里不管做什么都教导他要稳重得体的男人,如今却展现出了如此狼狈不堪的一面。
他脸上还带着清晰的巴掌印,努力地低着头,试图回避路明非那平静的视线。
而听到丈夫叫出路明非名字的婶婶也终于发现了自己的侄子就站在身后。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幻了数次,最终定格在一个她自认为还算和善的笑容上。
“明……明非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哎哟,这个就是楚子航同学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呵呵,我和你叔叔这是……闹着玩呢。”
“我不会申请国外的大学。”路明非看着婶婶的眼睛缓缓开口,他平淡的声音切开了婶婶所有的伪装。
“不管是谁让我申请,我都不会。”
“哎呀,那不是随便说说的嘛!你不报就不报,想去哪婶婶都听你的!”婶婶赶忙顺着路明非的话说。
虽然眼前的侄子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她总觉得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就像是自己丈夫说的,自家能活的这么舒服都是因为路明非的父母定期打的一大笔钱。
哪怕婶婶对路明非那个漂亮老妈再怎么嫉妒,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她不能失去笔钱……
事到如今,只能先把这个平时怎么看都不顺眼的拖油瓶哄好再说。
“你也不早说要带朋友回来,我这什么都没准备,这样,你先带同学回去坐坐,婶婶去菜市场买点好吃的。”
看着路明非依旧沉默,婶婶再次开口,还不忘对楚子航也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和蔼可亲的女人,一时间很难把她和刚才那个撒泼打滚满口污言秽语的泼妇联系到一起。
“不用了。”路明非终于开口了,他摇了摇头。
“我回来是拿点东西的。”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婶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以后不会再住在这里了。”路明非继续说。
“这次回来只是为了拿走我的东西。”
这件事早说晚说都要说,他觉得也许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不住这里你住哪里啊?!我可是答应过你爸妈,要好好照顾你的!”
一旁一直躲着他视线的叔叔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两步着急地开口。
“住哪里都行,天桥底下,公园长椅,都无所谓…”路明非的声音很轻。
“反正不会再住在这里了。”
叔叔的脸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加具有杀伤力。
“路明非!你长本事了是吧!!要不是今天有外人在!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婶婶听到这句话一下炸了锅,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和善的外表。
“外人?我不是一直都是外人吗?”路明非看着她突然露出了一个微笑。
“难道婶婶你有把我当成过自家人吗?”
刚刚她和叔叔吵架的时候,外人这个词第一次出现,指代的就是路明非。
“那你就滚!拿着你的东西滚!”婶婶被这句话彻底引爆,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我就知道你和你那个妈一样都是没良心的白眼狼!没有我养你这么大,你都不知道在哪条臭水沟里捡垃圾吃!”
“你说我妈,怎么了?”路明非上前了一步。
伴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婶婶只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史前巨兽给盯上了。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路明非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有一抹鎏金色的火焰一闪而逝。
“难……难道不是吗?她把你丢给我们当牛做马,还不够没良心?”婶婶强压下心底那股恐惧,硬着头皮说。
“我以前听过一句话,叫‘升米恩,斗米仇’,”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现在我才明白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明明爸妈给了他们那么多钱,最后妈妈在他们这里还是落得了一个没良心的评价。
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永远只能在餐桌角落,吃饭都要看别人脸色的自己。
“叔叔。”路明非懒得再理会那个女人,只是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叔叔。
“这些年我爸妈给你们的钱已经够多了吧?今天我就要搬出去,你有没有意见?”
“明非…我们…我们回家再说,好吗?”叔叔的脸上露出了哀求的表情。
周围逐渐增多的围观群众,让他觉得一张老脸都丢尽了。
“你有没有意见?”路明非只是重复着这句话。
“有,或者没有?”
“我…”叔叔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来人呐!欺负人啦!亲生侄子欺负他叔叔婶婶啦!”
婶婶见路明非是铁了心,知道来硬的没用,只能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了她最擅长的撒泼打滚。
“看在你是我爸爸亲兄弟的份上,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堪。”路明非继续逼视着自己的叔叔。
“现在让我搬出去,我们彼此还能留一点体面。”
“他们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财产侵占,我可以给你安排律师团队。”一直沉默的楚子航开口了。
似乎是为了证明这句话的含金量,他还补充了三字。
“专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