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混杂着泥土和煤灰腥气的空气,让苏晓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很少来自己家的矿山,这里向来是父亲负责的。
但最近,父亲那座曾经为她遮风挡雨的大山,好像快要塌了。
自从几天前招标失败的消息传来,那个一向硬朗如山的男人就再也扛不住了,以前一直不太好的心脏也每况愈下。
妈妈除了美容、打麻将和在电话里哭,对于商业上的事情一窍不通。
最终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只能由她一个还没过十八岁生日的高中生来撑着。
对外她请假的借口是回家看望生病的亲戚,但实际上这几天她一直被淹没在各种各样她过去看都看不懂的文件和合同里。
矿产的开采权本来最高是有三十年的,但这种东西也就是骗骗外人。
苏家的矿产虽然多,但都不是大型矿产,所以开采权只有十年左右。
如今期限将至,上面的人突然翻脸,合作伙伴虎视眈眈,曾经的对手落井下石……
明明只是个高中生,苏晓樯却感觉自己在短短数天之内被迫成了一个大人。
学校里那些鲜活的日子恍如隔世。
她已经好几天在梦里回到教室,和那个总是睡不醒的衰仔路明非打打闹闹。
可一睁眼面对的却总是冰冷的现实和一堆需要学习的商业资料。
妈妈也不是个省心的。
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个据说是她朋友儿子的家伙,一个跨国公司的年轻老总。
如今的苏家在他眼里就是一块案板上的肥肉。
苏晓樯也不清楚他用了什么通天的手段说服了上面的人,现在准备和苏家合资重组矿产公司。
她和父亲都清楚,那不叫重组,那叫吞并,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可即便是这样,那个男人依旧拖着不签合同,在矿山附近以考察为名待了两天。
直到今天,他才终于考察完毕,把苏晓樯约到了这里,签下那份等同于卖身契的合同。
“合同条款差不多就是这些了,我想苏小姐这边应该没问题吧?”
穿着得体西装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眼身穿OL装的苏晓樯,这才开口。
“没问题,之后的培训大概有多久?”苏晓樯默不作声的远离了男人些许距离,她有点讨厌这家伙的视线。
除了合同以外,这个男人还需要苏晓樯前往英国进行管理培训。
按照他的说法,跨国公司的管理方式和家族企业完全不一样,所以一切都需要从头再来。
苏晓樯这几天一直没和路明非联系也是因为这个。
她怕只要一听到那个衰仔的声音,自己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坚硬外壳就会瞬间崩塌。
现在已经不是她可以任性的时候了,作为苏家唯一的女儿,她必须扛起这份责任。
“半年。”男人说。
“半年后,这里的一切就将交由我们公司全权管理。”
“我知道了,走吧。”苏晓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不远处那辆黑色的奔驰V260。
坐进豪华的商务保姆车,车门关闭的瞬间,苏晓樯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半年对于一家公司来说很短,但对于两个人的感情来说,已经长得足以让一切都变了味道。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放弃的准备,可直到真的要上路时才发现,那份不舍像刀子一样在心里割。
她侧过脸望向车窗外,想最后再看一眼这座生她养她的城市,却猛然间发现了不对劲。
车子行驶的方向根本不是去机场,而是一条她完全不认识的小路。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她惊恐地回头,下意识地看向车内那两名负责保护她的保镖。
就在那一瞬间,她感觉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像是投入水中的倒影般微微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那两名原本正襟危坐的保镖,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无声无息地瘫倒在了座椅上。
而眼前那个男人,二十出头的脸庞正在像融化的蜡像一样诡异地扭曲变形……
最终,成了一张她完全不认识的,三十多岁留着小胡子的欧洲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