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像是巨龙咆哮贯穿着耳膜,紧接着一种被巨手猛地抛向天空的失重感攥住了心脏。
路明非此刻正扒在飞机的圆形舷窗上怔怔出神。
窗外的机翼像刀一样斜斜地切开云层,地面上那座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正迅速缩小成一块脏兮兮的电路板,那些纵横交错的街道和建筑,不过是上面微不足道的焊点。
过道对面,周明那家伙早已把他的航空座椅放平变成了一张床。
他把自己裹在柔软的羊绒毛毯里,只露出一双懒洋洋的眼睛。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坐飞机,听空姐说这是一架波音737,国内民航的铁血主力。
他们坐的是头等舱,从这座海滨小城飞往襄阳不过是打个盹的功夫,但周明坚持要用最烧钱的方式来打这个盹。
周明给他的理论无懈可击,他说“既然家里那帮老家伙说了给报销,哥哥我凭什么不过一把人上人的瘾?”
路明非觉得就冲这股“反正不是我的钱”的潇洒劲儿,周明这货小时候绝对是那种能把炮仗塞进邻居家旱厕的熊孩子头子。
但托周明这份熊孩子式阔绰的福,他也跟着混进了原本只会出现在电影里的头等舱。
这里每一排都只有一个座位,宽敞得能让他原地打滚。
座椅变成床的过程比变形金刚还流畅,空姐的微笑和跪式服务温柔得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怎么?这才起飞几分钟,就开始想你的小女友了?”周明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他侧着身子看向了路明非。
“襄阳离这里又不远,干嘛一脸思春期少男的忧郁。”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在思春期的?”路明非一边吐槽一边继续盯着窗外。
“倒也没有度日如年到那种地步,我只是在想最近一切的变化是不是太快了?”
飞机爬升到了万米高空,那座他生活了十八年的海滨小城已经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无边无际的巨大地图,高速公路网像是巨人的血管狰狞地匍匐在大地上。
就在不久前他还是那个在婶婶家屋檐下夹着尾巴做人的衰仔。
可现在呢?世界顶级的屠龙者是他的师兄,华夏最神秘的隐世家族子弟正裹着毯子跟他扯淡。
未来的未婚妻是当地矿业帝国的唯一继承人,甚至他名义上的手下都是一头货真价实的龙。
“对你来说是快了点,”周明耸了耸肩,毛毯从他肩上滑下一点。
“但习惯就好,你会明白这不过是你将来人生里最微不足道的一段序曲。”
他见过太多刚刚觉醒血统的幸运儿了,他们就像是中了彩票的穷光蛋,一夜之间被巨大的财富和力量砸晕,分不清东南西北,最后多半会出点心理上的小毛病。
尤其是S级这种规格外的怪物,沸腾的龙血本身就是最猛烈的毒药,阶级的跃升和血之哀的折磨交织在一起,就像是往烈火里浇汽油,不变成疯子就算成功。
这也是周家那群老古董不轻易接纳外来者的原因之一,野生的混血种远比自家圈养的难伺候。
路明非现在这状态比起卡塞尔学院那几个把自己玩没了的S级,简直可以说是心理健康模范生。
他只是有点……
“说得也是。”路明非点了点头,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转向周明,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老周,你们周家是不是也有长老?进去之前是不是还得搞个什么灵根测试之类的?我是什么属性的?金木水火土?”
靠……又来了,周明感觉眼前一黑。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路明非这个S级的脑回路能清奇到这个地步,居然真的认为自己家是搞修仙的!
这事儿还得从昨天他从宿醉中醒来说起。
他刚在路明非家的床上睁开眼就被楚子航叫到了楼下,说有要事相告。
周明本来以为这个冰山脸是来拜托他,让他好好照顾路明非这个师弟,别让他在周家的地盘上被人给欺负了。
结果楚子航一开口,画风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他说路明非自从觉醒龙族血统后就对自己“混血种”的身份产生了强烈的认知障碍,打死不承认自己是混血种。
这也是他拒绝前往卡塞尔学院的根本原因。
楚子航想不通为什么路明非对卡塞尔避如蛇蝎,却对所谓的华夏混血种家族毫无排斥。
他怀疑这里面有某种他不知道的隐情,需要周明自己去挖掘。
恰好这时路明非溜达回家,一脸郑重地拜托周明准备点“能镇得住场子”的见面礼,要去拜见未来的岳父岳母。
周明一边打电话托人准备那些俗气但好用的礼物,一边想起了楚子航的话,就顺口提了一句。
然后路明非就想也不想的给他来了个重磅炸弹,问他“你们周家是不是在修仙?”